陈然这条消息刚发进群里,原本还在有一搭没一搭扯着闲天的对话框就像被集体按了暂停键一样,安静了足足好几秒。
紧跟着,宋航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咣地甩过来一张极度夸张的惊恐表情包,底下紧跟着一行字:“夭寿了!失踪人口竟然回归了!”
这几个月以来,陈然因为手头的研发工作实在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就没怎么在群里露过面,偶尔半夜上来冒个泡,也是转瞬就沉了下去。
时间一长,宋航他们几个甚至一度在私底下认真地讨论过一个极不靠谱的猜想 。
陈然这小子,该不会是在军校里头交了女朋友,整天被温柔乡泡得骨头都软了,直接重色轻友地把他们这一干好兄弟全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当时宋航刚把这个怀疑往群里一贴,立刻就得到了其余两人的全票通过。
毕竟陈然去的那地方虽然顶着个军校的名头,可好歹也带个 “校” 字啊。
漂亮学姐、俊俏学妹扎堆的地方,再钢铁的意志也架不住这股子青春风暴。
更何况陈然这家伙,要长相有长相,要本事有本事,往人群里一站,那绝对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吸引目光。
自古以来英雄还难过美人关呢,他们几个凑在一起一合计,便一致认定陈然这厮绝对是醉卧美人膝,早就无暇光顾什么天下事了。
眼下突然见到这个消失了几个月的本尊活生生地冒了头,几人心里自然一个比一个惊讶。
林宇哪肯放过这个起哄的机会,赶紧顺着宋航的话头,像连珠炮似的跟风道:
“班副,你老老实实跟兄弟们交代 。”
“到底是哪路仙女,让你这么流连忘返,搞得都快把咱们这群老战友给忘干净了?”
陈然盯着屏幕上的这句话,再结合刚才往上翻的那几段令人哭笑不得的聊天记录,瞬间就明白了他们几个脑子里在转着什么龌龊念头。
他没好气地甩了一张无语的表情包上去,随即又正辞严、一字一句地敲下了一行声明:“我陈大少爷,正经人!”
这几个字刚发出去,宋航那边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就给驳了回来,语气坚定得像是亲眼看见了一样:“信你个鬼嘞!什么正经人能狠心把兄弟们硬生生晾上好几个月?!”
陈然看着这蛮不讲理的逻辑,一阵无语,只能回了一串长长的省略号过去,随即争辩道:“我那是真的有事!”
这帮家伙,一个个的脑回路怎么都抻得这么长?
自己稍微失踪几个月,就非得是醉倒在石榴裙下了?
我陈大少,那可是正儿八经、顶天立地的正经人!
倒是何磊还能保持几分正经,他没有跟着瞎起哄,而是切回了关切的正题,语气里带着几分实打实的担忧问道:
“不开玩笑,班副,这几个月你究竟上哪儿去了?”
“微信微信不回,游戏游戏不上。”
“林宇这个悲观崽,甚至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深信不疑地觉得,你肯定是挂在外头了。”
陈然把这句话读完,脸顿时就是一黑 。
这都什么和平年代了,哪有那么容易说挂就挂!
他十指往键盘上一搭,刚想洋洋洒洒地把这几个月自己如何参与 “天河一号” 这项伟大工程的来龙去脉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可手指刚敲出几个字,心里忽然猛地一个激灵,赶紧又噼里啪啦地全给删掉了。
现在要是全给交代了,那等到晚上他们看新闻的时候,还上哪儿找那股子从天而降的冲击力去?
悬念这种东西,就得让它吊足了胃口,最后揭锅的那一刻才够香。
陈然心里念头这么一转,打出去的字就变成了神神秘秘的两个字:“秘密!”
这下子,群里三个人齐刷刷地发来了一排疑惑的表情。
宋航第一个憋不住了:
“啥事情啊还秘密?”
“你不是就去上个军校吗,怎么搞得跟进了什么不能对外公开的秘密部队似的。”
林宇的脑洞紧跟着就歪到了天边去,也跟着追问:
“啥秘密?是去深山老林里端掉了一窝悍匪,还是直接飞到了天际线外头,跟外星人赤手空拳肉搏去了?”
就连最稳重的何磊,都忍不住问道:
“你到底有没有受伤?”
“别吓我,你这消息该不会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趁着护士不注意偷偷给我们发过来的吧!”
陈然看着这三条消息,脸色彻底就黑成了锅底。
我尼玛,这帮战友在新兵连那会儿,一个个看着都挺老实的,怎么当时就没暴露出这么深不见底的脑洞呢?
这下了连队之后,一个比一个夸张,想象力都快突破大气层了,特么连外星人都给拽出来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发了一个擦汗的表情,态度异常坚决地说道:“甭问了,问就是大事!”
这话一出去,群里三个人心里那只好奇的猫爪子被挠得更加厉害了。
你要么就压根别提,要么就痛痛快快全说出来。
你倒好,丢下一个 “秘密” 让人浮想联翩,等人家猜了半天心都吊起来了,你却又把盖子死死地捂住 —— 这也太折磨人了。
陈然不再继续跟他们兜圈子卖关子,赶紧趁热打铁地敲下了一行最关键的嘱咐:
“今晚,记得看新闻联播。”
“一定要看,而且得打起精神认真地看。”
“有大惊喜!”
把这行字发送出去之后,陈然便毫不犹豫地关闭了群聊窗口,任凭那三个人在里头大眼瞪小眼,疯狂地互发着满脑子问号的表情包,然后围绕着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展开了新一轮热火朝天的讨论。
林宇琢磨到最后,甚至琢磨出了一个让其余两人头皮集体发麻的说法:
“你们说,班副会不会真的已经壮烈了...... 现在是他用残存的意念,给我们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他自己不忍心直接告诉我们实情,就让我们去看新闻联播,去了解那条关于他不幸的消息......”
林宇这话刚在群聊里冒出来,此刻正躲在机房角落里摸鱼看消息的宋航,瞬间就从脚底板凉到了天灵盖,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手指哆嗦着敲出一行字:“我尼玛!你大白天讲鬼故事啊你!”
何磊也赶紧发了一大串呸呸呸的表情,跟着骂道:
“你就不能盼点好的吗!”
“什么壮烈不壮烈的,闭上你的乌鸦嘴!”
三个人就这么挂着满脑门子的雾水,在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地揣摩着陈然这句没头没脑的嘱咐,翻来覆去也猜不透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让他们去看新闻联播。
他们甚至连着艾特了陈然好几次,想把这个罪魁祸首重新揪出来亲自解密,可此刻已经点进了信息科战友群的陈然,对这些艾特全当是没看见。
进了信息科的群,陈然就没有像刚才在新兵连群里那样故弄玄虚了。
毕竟信息科的兄弟们,几乎是跟电脑长在一起的,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屏幕,保不齐他们白天上网的时候,已经刷到了关于 “天河一号” 的消息。
陈然决定先小心翼翼地试探一下水深,在群里用看似不经意的语气抛了一句:“大伙儿今天,有没有谁关注过外面的新闻?”
可现实,再一次让陈然那点微末的期待落了空。
而且对于陈然这好几个月没怎么露头的情况,信息科兄弟们所表现出来的平静,跟新兵连那几个活宝的反应截然不同。
毕竟平常大家分处各地,线上聊天的频率本来就少一些,所以对陈然的突然出现,他们表现得很平淡,没有半分大惊小怪。
杨俊随口回了一句:
“什么新闻啊?”
“部队里头最近没什么大新闻啊。”
“这段时间一没有大型演习比武,二也没有什么外出抢险救灾的行动。”
通常在部队内部流通的那些板报和简讯,翻来覆去都是军中的各项日常事务,偶尔夹杂一些紧急活动、某位同志的英勇事迹之类的。
说句心里话,这种内容相对而言还是有些枯燥的,除非是真闲到了骨头缝里发慌的地步,否则很少有人会主动去关注。
常桓也跟着发了一个满脑袋问号的表情,接着说道:
“我刚才还特意翻了一下内网首页,确实没看到什么能称得上大事的动静啊。”
“老四,你心里到底想说什么,就别藏着掖着了,直接点吧。”
这时候熊威也冒出了头,接过话茬说道:
“今天挂在最头条的新闻,是几个月之后那场军营大比武的报名通知。”
“咋地老四,你这突然冒出来,是不是打算报名参加?”
“想跟兄弟们较量较量?”
陈然看着这越扯越远的画风,无可奈何地发了一串省略号上去,表示对此毫无兴趣。
杨俊这时候又追着问了一句:
“那你指的到底是哪条新闻?”
“好事还是坏事,总得给个方向吧?”
陈然盯着屏幕,心里一阵阵地发闷 。
这种事情,要是自己亲口说出来,那味道可就全变了。
装逼这种事情,是很有讲究的。
它分为主动装逼和被动装逼两种。
主动装逼,就是自己撸起袖子,唾沫横飞地把自己的光荣事迹一桩桩一件件地讲给别人听。
这么干虽然也能引起一定的反响,但那反响的烈度,终究是有限的。
可被动装逼就完全不同了,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一个字都不提,全等着别人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点自己翻出来,然后震惊,然后在一声声压抑不住的 “卧槽” 中,那份成就感便会如同陈年老酒一般,回味无穷。
正所谓无形装逼,最为致命,就是这个道理。
可有的时候,手里明明攥着一个天大的逼,却要硬生生地憋着不装,这种滋味,同样是在遭罪。
这种感觉就好比你心里揣着一件激动到恨不得拿大喇叭对全世界广播的秘密,可嘴巴却被死死地封住了,那种煎熬,同样让人百爪挠心。
陈然有好几次,手指都已经搭在键盘上了,心想干脆一口气全告诉他们算了,反正他们迟早都会知道。
可最终,陈然还是死死地咬住了后槽牙,把那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转而用一种神神叨叨的语气,给他们所有人留下了一句一模一样的嘱咐:
“记得今晚看新闻联播。”
“都打起精神,认认真真地看。”
“有...... 大新闻!”
敲完这几个字,陈然便像逃离案发现场一样,赶紧退出了群聊。
熊威等人被陈然这通没头没尾的操作,弄得一头雾水,几个人翻来覆去也想不通,陈然为什么非要追着他们强调去看新闻联播。
毕竟新闻联播这玩意儿,他们这群人,早就戒了。
熊威心里盘算的是,有坐在电视机前看那半个小时新闻联播的工夫,自己还不如多去器械训练场上举几组杠铃,把身板再练结实一点。
常桓对此也表示同意 。
三十分钟的时间,足够他把当天的日记从头到尾写完,还能顺带检查一遍错别字。
杨俊也跟着默默点了个头,对他来说,新闻联播里那些正襟危坐的播报,可远远没有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来得好看。
三个人忍不住又追着陈然问了几句,可陈然早就把群聊窗口关了,任他们怎么喊,都再不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