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校园论坛里,齐刷刷一整页的帖子,几乎全部都是围绕着 “天河一号” 这个话题在疯狂讨论。
毕竟虽然大家住的是军校,宿舍里拉进来的网线,走的却还是外部互联网。
很多人今天早上随手打开电脑,浏览器首页劈头盖脸砸过来的头条新闻,就会让他们当场错愕地瞪大眼睛 。
“国防科技大学研发龙国首台超级计算机,天河一号!”
紧跟着,这些人的眼睛便会猛地亮起来,二话不说就登上校内的论坛,一头扎进那早已沸腾的讨论圈里。
就这样,整个学校论坛的热度,在短短半天之内,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而同样的,陈然这个名字,也毫无悬念地落入了所有人的讨论圈中心。
跟外界那些门户网站截然不同的是,在外头那些新闻网站上,根本没什么人认识陈然是谁,那些网友的主要关注点,自然全都被 “天河一号” 这个横空出世的庞然大物本身给吸走了。
对陈然本人,外界的网民几乎是无人问津。
可在校园论坛里,情况就完全反了过来 。
帖子里讨论陈然个人的篇幅,甚至一度压过了讨论 “天河一号” 本身的热度。
因为早在之前,陈然就曾在夏令营结束那场文艺晚会上,靠着一首歌在全校范围内火过一波。
而后紧跟着在开学时的毕业仪式风波上,他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引得全校师生好一阵争议。
可以说,在 “天河一号” 这件事砸下来之前,陈然在学校里就已经攒下了相当可观的名气。
如今再叠加上这一记石破天惊的重磅消息,这股热度,直接就被冲上了最巅峰。
而让陈然感到有些诧异的是,论坛上有一个已经被顶到爆火的帖子,它的发帖时间,居然是在昨天晚上七点多钟。
对此,陈然先是愣了一下,心里冒出了几分不解 。
关于发布会的正式新闻,明明是今天早上才大面积铺开的,这些人怎么会那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但他转念一想,瞬间就了然了。
“天河一号” 毕竟是国防科大自己主导的项目,校方高层肯定在发布会刚一结束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收到了消息,并且立刻在校内将消息传开了。
说不定学校的官网上,早在昨天夜里就已经挂上了庆贺的通稿。
国防科大的学生们消息向来灵通,更何况这是自家学校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加上计算机学院那边,不少学生肯定都在昨天晚上,就从各自导师或者学长嘴里获知了确切的信儿,立马就在论坛上热火朝天地讨论开了。
陈然握着鼠标,孜孜不倦地一条一条往下翻看着这些帖子,嘴角的弧度就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些帖子里,有相当大的一部分,都把讨论的焦点牢牢地锁定在了他身上。
其中更是有不少人,把之前他在夏令营晚会上唱歌的视频链接,以及入学就直接硕士毕业的爆炸性旧闻,统统翻了出来,重新贴在了楼里。
不少人满眼冒星地在底下敲出一长串近乎花痴的留言:
“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男孩啊?唱歌好,体能强,长得还这么帅,不仅在导航工程学直接硕士毕业,现在居然还能一头扎进超级计算机这种级别的核心研究里。我单方面郑重宣布,以后找男朋友,就按照这种规格找了!”
这条留言刚发出来,底下立刻就有人毫不留情地回应道:“那这位姐妹,你还是趁早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吧。这种规格的,百年都难得蹦出来一个。”
“一楼的,听我一句劝,早点洗洗睡吧,这种完美男孩,他只配活在梦里。”
“不管你们了,我先去睡了。我要去梦里,找我那个会唱歌会搞科研的超级男孩了。”
诸如此类调侃中夹带着仰慕的帖子,在论坛页面上比比皆是。
陈然逛着这些帖子,整个人被这股铺天盖地的夸赞包裹着,心情飘得几乎快要从椅子上飞起来,恨不得立刻站起来双手叉腰,仰天哈哈大笑几声,把鼻子翘到天花板上去。
这种沐浴在四面八方夸赞中的感觉,实在是太容易让人深陷其中,欲罢不能了。
不过他还是强忍着那股想要切小号亲自下场说两句的冲动,并没有加入这些讨论 。
毕竟自己开帖讨论自己,那种感觉多少有点怪怪的。
当然,他也绝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他一边继续往下浏览着论坛,一边暗暗动用自己那藏在后台的管理员权限,凡是看到帖子里那些夸赞他长得帅、年少有为的评论,二话不说,鼠标一点,直接动用手脚给对方一口气点上了足足上百个赞,把这些赏心悦目的评论,一条一条地顶到了每一栋帖子的最上方。
在外边的新闻网站上,自己无人问津,所有网民的眼睛里,只看得见 “天河一号” 那四个大字。
在部队的内网群里,不仅是自己无人问津,那帮家伙甚至连 “天河一号” 是什么都不知道。
陈然今天这一大圈逛下来,那颗本来是揣着莫大虚荣心点进去的心,简直被现实摔得遍体鳞伤。
他原本想着,打开网页就能看见铺天盖地的 “陈然牛逼”,结果划拉了半天,看见的全是网友们在对着冷冰冰的机器参数惊叹,要不然就是战友们在那里讨论游戏攻略。
那份高高吊起来的期待感,啪叽一下就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这种来自于精神层面的巨大伤害,外人是根本不会懂的。
现在好不容易回到了校园论坛这片自己的主场,还能不让人好好享受享受吗?
陈然看着屏幕上那好几条被自己用后台手段硬生生刷了一百多个赞、直接顶到最醒目位置的夸赞评论,脸上的笑容便怎么也收不住了。
只是在极度开心的同时,他心底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一丝小小的心虚,生怕自己这偷偷摸摸的骚操作被哪个眼尖的人发现,然后在论坛里挂起来,说他就是一个活脱脱的虚伪小人。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
原本就正因为这点小动作而心虚着的陈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得差点手一抖直接把笔记本给合上。
紧接着,门口传来了酒店女服务员礼貌而轻柔的声音:“尊敬的住客您好,您的早餐给您送到了,方便开一下门取一下吗?”
听到这句,陈然那颗蹦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放了回去。
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取了早餐,刚要把门推上,走廊那头,王腾正顶着一双迷迷瞪瞪、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手颤颤巍巍地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蜂蜜水,另一只手歪歪扭扭地端着一碟早餐,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他的房间门口晃了过来。
陈然看着他那副仿佛灵魂出窍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王腾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陈然一眼,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沙哑到不成样子的声音:“早。”
说完,还没等陈然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他就已经像进自己房间一样,坦然自若地越过陈然,走进了屋子里,一屁股瘫坐在陈然书桌前的椅子上。
他把手里的蜂蜜水和早餐往桌上一搁,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然那台还亮着的电脑屏幕,目光呆滞得像条搁浅的鱼。
陈然把自己那份早餐放到床头柜上之后,走近一看,见到王腾这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不由地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你这该不会是真喝酒喝傻了吧?”
他心里头不由得真为王腾捏了一把汗 。
这玩意儿要是真喝傻了,那对全球黑客界来说,损失可就太大太大了。
王腾缓缓地把目光转向陈然,然后 “嗝” 的一声,从喉咙深处狠狠打出了一个悠长的酒嗝,满嘴发酵了一整夜的酒气顿时弥漫开来。
陈然嫌弃地挥了挥手,把面前那团浑浊的空气驱散开。
王腾打完这个嗝,似乎清醒了那么一丁点,这才问道:“我昨晚喝醉之后,没干出什么太出格的事吧?”
见到他还能把话说得有条理,陈然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他没好气地白了王腾一眼,说道:
“出格的事倒没干。”
“不过也幸亏我们那桌饭吃得早,否则那一整桌菜,全得毁在你那一喷之下。”
“不能喝你非要逞强,你这小子,我是真服了你了。”
陈然也是满心的无语,昨晚又没人掰着他的嘴往里灌,他自己嘎嘎地往下猛灌那么多,这不是纯纯地给自己找罪受嘛。
王腾听到自己昨晚除了那惊世一喷之外,并没做出什么更离谱的事,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挠着后脑勺,嘿嘿地傻笑道:
“这不是高兴嘛......”
陈然看着他脸上那副宿醉未消却又压不住得意的傻笑,心里既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
这小子,硬生生被自己拖着在实验室里和训练场上两头熬了整整三个月,整个人都快被榨干了。
现在项目终于彻底完工,他心底除了满满的自豪之外,更多的,恐怕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再加上他平时本来就滴酒不沾,那点可怜的酒量简直惨不忍睹,随便两杯下去,不倒才怪。
陈然瞥了一眼桌上的电子钟,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道:“行了行了,赶紧把你那点早餐吃了。吃完收拾一下,差不多就该集合回去了。”
说完,他自己也转身回到床头柜前,三下五除二地吃起了自己的那份早餐。
这酒店附赠的早餐,其实就是一些包子、甜点配牛奶之类的简餐,很快就全都下了肚。
刚把最后一口牛奶灌进嘴里,门外的走廊上便准时响起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集合哨声 。
那是金院长在吹哨了!
陈然赶紧把军装常服从上到下整理得一丝不苟,利索地关上笔记本电脑,跟王腾一同快步出了房门。
此时,同一楼层的其他同事们也都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每个人脸上都洋着喜气洋洋的笑意,互相热络地打着招呼,朝楼下走去。
对他们来说,这一趟回去,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凯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