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悬念的,这一天下来,陈然的脖子上,又稳稳当当地挂上了两枚金灿灿的金牌。
当然,金牌一到手,他照例没有忘记在群里,走一波必不可少的流程。
他掏出手机,把那八枚一字排开的金牌拍了一张极其惹眼的照片,反手就发到了各个群里。
新兵连那几个人,反应倒是显得有些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麻木了。
毕竟陈然的恐怖实力,他们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领教得太多了。
八枚金牌,他们甚至还有人嫌少 。
按照他们脑子里对陈然的固有印象,这家伙就应该把整届运动会所有能报的项目金牌,一个不落地全部卷走,那才叫正常发挥。
对此,陈然也只能是哭笑不得。
他倒是也想把所有金牌都揽进怀里,可问题是,好多项目都是同一时间在不同场地同时开赛的,他又没有孙猴子的分身术。
不过,信息科的群里,那气氛可就热闹多了。
虽然这帮兄弟们也都早就知道陈然厉害,可两天时间,狂揽八枚金牌,这种放在校园里近乎传说的壮举,在他们眼中,属实是厉害到有些离谱了。
熊威更是拍着桌子,连连发来一大串夸赞。
他当初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军校,大大小小的运动会,一直都是他最出风头的高光时刻,各种奖牌也是拿过不少。
可前前后后那么多年,所有奖牌加起来,拢共也不过才五六块,而且里面还混杂着不少银牌和铜牌。
陈然倒好,两天,八枚,清一色全是金的。
这份壮举,实在是让熊威既羡慕得眼红,又忍不住跟着热血沸腾。
陈然看着群里翻滚的夸奖,连忙笑呵呵地在对话框里敲下两个老词:“低调,低调!”
嘴里喊的全是低调,可他坐在电脑前的那张脸,早就已经乐开了花。
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嘛!
新兵连那个群,自己之前暴露的实力实在是太多了,多到那帮家伙对他带来的震撼,好像已经产生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免疫力,已经远远无法满足陈然日益增长的装逼需求了。
在各个群里把该走的流程都舒舒服服地走完之后,陈然便赶紧关掉了聊天窗口,重新一头扎进了论文里。
前两天因为校运会,硬生生耽误了不少本应用来赶稿的时间,现在必须得抓紧一切空隙,把它补回来。
这一坐下去,又是直接肝到了凌晨两点多。
到了校运会第三天的清晨,他也没有再去操场。
因为最后这一天的赛程,全部都是团队接力或者团体对抗类的项目,赵臣就没再替他报名。
陈然一觉睡到早上九点,爬起来之后,依旧是雷打不动地继续肝论文。
中午去食堂匆匆扒拉了几口饭,回来就接着肝。
用他自己的话说 : 眼下这副身子里,五脏六腑,几乎就只剩下肝了。
毕竟这是一篇正儿八经的博士毕业论文,而且还横跨了计算机、卫星导航和信息战三个含金量极高的重点方向,要往里面填充的内容自然就相对更多,每一个论据的引用和推导,也必须做到百分之百的严谨。
就这么一直写到下午临近四点钟的时候,陈然才在赵臣的提醒下,关掉文档,出门赶往大操场,去参加这届冬季校运会的闭幕仪式。
此刻的大操场上,跟开幕式那天一样,依旧是黑压压的人山人海,所有人都自发地聚成一团,围在主席台前,静静地等待着这届运动会正式落下帷幕。
下午四点整,那位换上了一身笔挺军装常服的甜美主持人,再次举着话筒,迈着标准的步子走上了主席台。
她面对台下这成千上万张年轻的面孔,用一种饱含深情、字正腔圆的语调,朗朗地开口念道: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伴着元旦新年的钟声,我们已经正式告别了难忘的 2009 年,迎来了崭新的 2010 年。”
“在这场由学校组委会精心筹划组织的冬季运动盛会里,在全体裁判员、教练员、运动员以及所有幕后工作人员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圆满地完成了预先设定的各项比赛任务...... ”
“整场运动会,准备充分,组织周密,纪律严明,秩序井然!”
“赛出了风格,赛出了友谊,更赛出了属于我们国防科大的水平......”
面对这一如既往、又长又闷的官方发言稿,站在人群中的陈然,脸上不由地浮出了一抹苦涩。
这种毫无实际意义、翻来覆去全是一套模板的空洞发言,就不能精简一下,缩短一些吗。
不光是她在上面念得累,他们这些站在底下吹着冷风听的人,更累啊。
而且这种格式,从小学到大学,他早就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了。
就在陈然在心底默默吐槽的时候,主席台上的主持人依旧还在照着稿子,一字一句地往下念着。
可当她念到那句 “祝愿崭新的 2010 年,会更好” 的时候,站在人群边缘的陈然,忽然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2010 年了!
时间这东西,过得还真是快,快到让人感觉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就从指缝间溜走了。
回想当初自己背着行囊,推开县武装部那扇大门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如果自己没有在这条路上突然觉醒系统,没有折腾出这一连串足以载入档案的成就,那么此刻的自己,大概也应该跟身边绝大多数同年兵一样,开始掰着指头,默默地盘算着退伍之后的日子了吧。
他在心底暗暗地感慨着时光的飞逝,脑子里乱糟糟地塞满了各种繁乱的思绪,以至于主席台上叫到了他的名字,他都完全没有听见,直到旁边的赵臣狠狠拽了他一把,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主席台上,主持人微微提高了音量,声音透过音箱,清晰地回荡在整座操场上空:
“在这场运动盛会里,涌现出了一位,在各项比赛中,表现都异常出彩的运动员。”
“他就是,来自计算机学院的 —— 陈然同学!”
“在本届运动会上,他凭借超人一等的身体素质与顽强拼搏的意志,一人独揽八枚金牌。”
“按照学校相关规定,特授予他,个人三等功一枚,以资鼓励!”
此话一出,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虽然他们绝大多数人,早就在论坛上知道了陈然两天狂揽八枚金牌的壮举。
而且,也有不少熟悉校史校规的人,提前在论坛里爆料分析过,说按照那条隐藏的老规矩,陈然很有可能会被直接授予一枚三等功。
可听到别人转述和此刻亲耳听到大会正式宣布,那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所有人都在底下交头接耳地叽叽喳喳讨论着,每一句话里,都塞满了掩饰不住的羡慕。
那可是一枚货真价实的个人三等功啊!
放眼整座国防科大,把所有的学生都拉出来排成一排,一百个人里,都未必能凑出来一枚个人三等功。
主持人没有理会台下那阵压抑不住的骚动,继续举起话筒,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朗声喊道:“陈然同学,在吗?请到主席台上来领奖。”
音响放大的声音,一瞬间便盖过了底下所有人的议论,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下意识地左右张望起来,想要在人群里找出陈然的身影。
而此时此刻,陈然正一边费力地扒拉着面前挤得密不透风的人堆,一边陪着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抱歉,借过一下,我要上去领个奖。”
人群听到他的声音,纷纷回头,当看清是陈然之后,便自发地朝两侧挤了挤,给他让出一条勉强能通行的狭窄通道。
每个人都用一种毫不掩饰的羡慕目光,看着他快步穿过。
陈然就在这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迅速登上了主席台,走到那位主持人面前,站定,然后笑着开口说道:“我就是陈然,如假包换!”
他这话一出,台下那些绷着脸的学生们,顿时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不少人心里都在想,这人说话倒还挺有意思。
那位主持人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逗得噗嗤一笑,抿着嘴说道:“我们当然都认识你,放眼全场,哪个人敢在这时候跑上来冒领啊。”
陈然现在,可是国防科大当之无愧的头号风云人物。
像他这种量级的人物,无论是往前翻校史,还是往后推上许多年,恐怕都很难再出现第二个。
年纪轻轻,不仅在实验室里各个课题上都做出了足以留名的突出成绩,就连在这片靠身体吃饭的体能赛场上,都能把所有人甩开那么大一截。
这种怪物,只要将来毕了业,回到野战部队里再随便闯出些名声,他的相框,基本就可以直接钉进学校优秀校友展览馆的墙上,供后人仰望了。
眼下整个学校,要是谁敢站出来说一句不认识陈然,那这个人,基本就可以被当场判定为从校外偷偷溜进来的无关人员。
主持人在轻笑几声之后,便迅速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将神情稍稍收得严肃了几分,举起话筒,继续按流程说道:“下面,有请王主任,为陈然同学,授予三等功勋章!”
她的话音落下,一位陈然此前并没有直接打过交道的老师,便从主席台的一侧,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上来。
这位老师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看模样大概四十岁往上,肩膀上的肩章,端端正正地扛着上校军衔。
他笑呵呵地走到陈然面前,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精致的木质小盒子,由衷地开口夸道:“陈然同学,干得不错。再接再厉!”
虽然陈然跟这位老师并不相熟,可他刚才清清楚楚地听见主持人称呼他为王主任,便赶紧立正,微微欠身,开口笑着回应道:
“谢谢王主任夸奖!”
王主任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用双手极其谨慎地打开了手里那只小木盒的盖子,露出了里面静静躺着的那枚熠熠生辉的三等功勋章。
在他打开盒盖的那一瞬间,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齐齐朝前涌了好几大步,无数道灼热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只小小的盒子上。
他们这些常年待在校园里的学生,绝大多数人,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真正的军功章,到底长什么模样。
王主任将打开的盒子,郑重地双手递向陈然。
陈然赶紧伸出双手,毕恭毕敬地接了过来。
他低下头,看着盒子里那枚黄铜色的功勋章,脸上不由自主地便绽开了一抹由衷的笑容。
哪怕这已经是他这辈子拿到的第三枚三等功了,可这种东西,有谁会嫌多呢?
这,是军人荣誉的象征!
王主任又伸出双手,极其小心地从盒子里,将那枚功勋章取了出来。
黄铜制成的勋章,在午后暖阳的直射下,折射出一片耀眼而沉静的光芒。
底下无数道目光,就这么直直地追着那片光芒,每个人的眼底都放着光,都在心底默默地幻想着 。
什么时候,自己的胸前,也能别上这么一枚。
王主任将三等功勋章端端正正地别在了陈然的左胸口上,然后向后退了一步,挺直了腰杆,收敛起脸上先前所有的笑意,用一种庄重肃穆的眼神直视着陈然,抬起右手,端端正正地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然也赶紧将手里那只空盒子小心地合上收好,腾出右手,用同样标准挺拔的姿态,回敬了一个军礼。
台下,那阵压抑了许久的掌声,终于如决堤的洪水一般,轰然响起,震耳欲聋。
紧接着,陈然又转过身,面朝台下成千上万双注视着这里的眼睛,再一次抬起右手,对着所有的人,敬了一个礼。
台下的掌声,一瞬间变得更加热烈了,几乎要将头顶这片天掀翻。
所有人,都用一种无比羡慕的目光,紧紧地锁在他胸前那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功勋章上。
礼毕之后,陈然胸口别着那枚刚被授予的三等功,转过身,迈开步子,走下了主席台。
面前拥挤的人群,再一次像被无形的手分开的潮水一般,自觉地给他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他就在这片安静下来的、由无数道目光铺成的大道上,独自一人,大步朝着人群的后方走去。
那模样,就像是一个刚从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凯旋而归的将军,正接受着身后万人无声的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