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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非凡此刻还沉浸在电脑屏幕前，十指翻飞地操作着游戏里的人物，一关接着一关跑着测试流程。
他时不时切到后台的一份文档里，那文档已经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各种测试数据和备注，每跑完一个环节，他都立刻把发现的问题和结果逐条敲进去。
毕竟在这种企业职场做事，讲究的就是规范和严谨，更何况企鹅公司是行业里举足轻重的巨头，对这些流程细节的重视程度更是非同一般。
再说，想把这款游戏卖给他们，绝不是随便把包发过去就能等着对方打款的。
这可是牵涉到十几亿的大项目，谁都马虎不得，任何一个环节都不可能出现草率的情况。
张非凡还得仔仔细细地撰写一份完整的项目说明书，里面要把这款游戏所有关键信息都列得一清二楚 。
游戏的类型定位、预计能承载的在线人数、核心玩法和特色机制等等，一样都不能少。
等企鹅公司拿到游戏包体和这份报告之后，内部还要组织专门团队进行几轮严密的评测和验证，确认和报告内容相差无几之后，才会正式进入谈价环节。
当然，写这些繁琐的游戏报告文书，陈然是懒得沾手的。
何况他早就把这游戏完整交给了自己表哥，现在最大的受益人就是表哥本人，这些活自然也得他来扛。
陈然伸了个懒腰，朝张非凡招呼了一声：“表哥，我先睡了啊，你还不休息？”
张非凡像是整个人都被吸进了屏幕里，头也没抬地随口答道：“没事，你先睡吧，我再忙一会儿。”
陈然点点头，把身上常服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一边往铺上爬一边说：“这电脑桌你要是继续用，就先用着，我不管你了，先睡了。”
张非凡似乎完全没有听见，连回应都没给一个，整个人弓着背贴在电脑前，已经完全陷了进去。
陈然看得哭笑不得，也不再管他，翻身拉过簇新的被子，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晚陈然睡得格外沉，可能是因为饭桌上喝了不少酒，也可能是表哥那张弹簧床意外地舒服，他几乎是倒下去就断片了，再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而且不是自己睡到自然醒的，是被手机铃声硬生生吵醒的。
他还蜷缩在被窝当中，脑袋都恨不得埋到被子最深处去，听见铃声迷迷糊糊从被子底下探出手，在床头来回摸了好半天，总算把手机抓在手里，飞快地缩回温暖的被窝里头，眯缝着眼睛瞅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是唐紫依。
陈然没多想，按了接听键，声音含含糊糊的：“喂，科长，早啊。”
唐紫依听见他这一副半梦半醒的腔调，明显愣了一下，诧异地问：“还没起呢？”
陈然打了个呵欠，声音发着飘：“昨晚上喝了点酒，现在还迷糊着呢。”
他酒量不算差，但每次只要喝了酒，睡眠时间就会被拉得特别长。
平时睡六七个钟头就能自然醒，可一旦沾了酒，那睡眠就跟开了无限续杯一样。
唐紫依笑了一声，说道：“听完我的好消息，你肯定不会困了。”
陈然这会儿已经稍微清醒了一些，听她这么一说，眼睛立即睁开了一点。
昨天唐紫依跟他说过，会帮他去和武装部那边核查情况，她口中所说的好消息，多半就和这件事有关了。
想到这里，陈然的语气都跟着激动了起来：“武装部那边的事，有结果了？”
唐紫依重重地 “嗯” 了一声，接着有些哭笑不得地说：“说真的，你也挺冤的，头一回在部队立功，就刚好赶上他们有特殊情况耽搁了。”
陈然一怔，赶紧追问：“怎么回事？”
唐紫依把这事的来龙去脉讲给他听：
“你第一次获得三等功的时候，军区那边其实第一时间就把通知发到你们当地武装部了。”
“可偏偏那阵子，你们当地发生了一场很大规模的山林大火。”
“当时人武部联合退役军人事务局，正组织民兵和退伍军人协助消防队扑火救灾。”
“那场火烧得特别猛，接连烧了好几座山头，前前后后用了十来天才彻底扑灭。”
“灭了火之后，后续的收尾工作和总结表彰又耗了好几天。”
“整件事连头带尾忙活了半个多月，你那个三等功送喜报的事就这么被压下来了，一来二去就给漏掉了。”
“至于你后面又拿了两次三等功，因为当时你的保密级别太高，跟特种兵是同一个标准。”
“你也清楚，特种兵就算是立了功，一般也不会向社会公开宣扬，所以后面这两次自然也就没有安排送喜报这一环了。”
听到这里，陈然心里那股愤懑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特种部队的特殊性他再了解不过，这群人是藏在阴影里默默负重前行的军人，哪怕立下再耀眼的功劳，也很难享受到鲜花和掌声，更别提敲锣打鼓把喜报送上门这种大张旗鼓的热闹场面了。
他前世也从没听说过，有哪个特种兵立了一等功，还能有喜报送回家、记者跟着一块上门采访的情形。
所以保密级别一高，后面那两次三等功喜报没法送到家里，也就说得通了。
保密级别太高，有时候真不一定是多好的事。
至于还没进特种部队之前因为山林大火被耽搁的这件事，他自己其实也清楚，那场山火确实不小，都已经上了新闻。
他更清楚自己老家那一带的情况。
黔省本来就是丘陵山地为主的地形，临川县城更是被山岭环绕，到处植被茂密得不像话。
每次突发山林大火，都得紧急动员消防队、民兵和退伍军人一起上，有时候连周边老百姓都得赶去帮忙扑救。
武装部不单单是军队和地方之间的联络纽带，当地一旦发生险情灾害，他们就得牵头组织民兵和退伍军人去抢险救灾，忙得脚不沾地都是常有的事。
自己那份三等功喜报被漏送，跟抢险救灾摆在同一个时间轴上一比，就显得微小得多了。
知道原委之后，陈然当然不会再去埋怨当地武装部办事不力，仔细琢磨琢磨，其实也能理解。
电话那头，唐紫依接着往下说：
“不过你放心，军区已经重新通知了武装部那边。”
“武装部的领导为此还专门跟军区道了歉，说确实是他们对不住你。”
“而且他们也表态了，今天之内一定会把喜报送到你家来。”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你的保密级别已经调整过来了，毕竟你现在不再隶属于特种部队，保密性不需要再卡得那么高。”
“以后要是再立什么功，该有的喜报都会给你送到家的！”
听到唐紫依这番话，陈然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心里的那块石头也算落了地。
不过一想到喜报今天就能送来，也就是说，泼在自己身上的那些脏水，今天就能彻彻底底洗个干净了！
他由衷地冲着电话那头道了声谢：“谢谢科长费心了！”
这才九点钟，唐紫依肯定是一大早就爬起来帮他核实情况了。
看到她对自己的事这么上心，陈然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样的女人要是再不娶，那自己良心上都过不去！
陈然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下次回家的时候，一定得把唐紫依带回来见见爸妈。
当然，眼下还不急着提上日程，毕竟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还差最后一丁点没有捅破，严格来说还不算正式的情侣关系。
唐紫依笑着说：“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安心等着喜报吧。”
陈然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声：“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