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县城里摸爬滚打多年,挣下了车子和房子,甚至手头还攒下了一笔不小资产的陈秀琴和张峰,再加上本身就是名牌大学高材生的张非凡,自然一眼就认出了那块 “黔 A00001” 的车牌意味着什么。
市里一把手,真正的大领导的座驾!
三个人盯着那辆漆面锃亮、一尘不染的黑色奥迪车,呆呆地愣了许久。
张峰和张非凡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眼中翻涌的情绪只剩下两个字 —— 震撼。
虽然他们一直都知道陈然这小子本事不小,可万万没想到,竟然连市里的一号人物都被惊动了,还亲自登门拜访,上门慰问来了!
与他们父子俩的震惊相比,被两人夹在中间的陈秀琴,脸色却是一片灰败,眼神黯淡得像蒙了一层死灰。
原本她心里还憋着一股劲,对陈然的成就始终不太服气,还幻想着让自己儿子再争一争,努努力,将来说不定还能追赶上陈然的脚步。
可当她看到那辆奥迪车,看清那块车牌之后,心里的那点念想就彻底被碾成了粉末。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儿子就算再如何优秀出众,想要达到让市一把手都亲自登门的地步,那也是痴人说梦,难如登天。
陈然如今所站的高度,自己儿子怕是拍马都追不上了......
这会儿,陈然家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热闹得跟赶集一样。
一帮女亲戚们挤在厨房里忙活着张罗饭菜,男亲戚们则是在外头打下手,帮着处理各种食材,或者干脆回家去搬桌子、搬椅子。
不少人瞧见陈秀琴他们一家过来,都热情地扬手打招呼。
张峰和张非凡一一笑着回应,唯独陈秀琴全程提不起半点精神,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
但来都来了,光站着不帮忙,面子上也过不去,她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走进厨房,机械地跟着干起活来。
张峰和张非凡也赶紧撸起袖子,在外头帮忙打杂。
在这么多亲戚七手八脚的帮衬下,饭菜很快就置办妥当了。
因为吃饭的人实在太多,屋子里根本摆不下,干脆就把桌子全都搬到了院子里,一字排开,那阵仗就跟办喜事吃流水席一样热闹。
摆好桌椅碗筷之后,陈然热情地邀请几位领导入席就座。
在饭桌上,几位领导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十分亲民地跟着大伙拉家常、聊闲天,嘘寒问暖。
亲戚们也都热热络络地跟领导搭着话。
这期间自然少不了提到陈然,亲戚们一个接一个地在领导面前猛夸他,说他从小就聪明机灵,打小就懂事啥的,净捡好听的说。
夸得一旁的陈然自己都有点坐不住,脸上阵阵发臊。
一顿丰盛又热闹的午饭过后,跟着领导一块儿过来的市电视台记者,对陈然进行了一个简短的专访。
其实也就是问一些常规问题,比如陈然此刻有什么感受,心里是怎么想的,对未来的发展又有什么打算。
而陈然面对摄像机镜头,自然也顺着说了一通场面话,什么内心非常激动,衷心感谢部队的培养、感谢各级领导的关怀、感谢父老乡亲的支持,还表态说自己一定会再接再厉,绝不辜负部队的期望和厚爱等等。
如此这般,一场专访顺利结束。
酒足饭饱的领导们便起身,跟陈家人热情地握手道别。
在陈氏家族一大帮人热烈的欢送下,领导们纷纷登上车,车队缓缓驶离了村子。
高文华一行人刚走,亲戚们便呼啦一下蜂拥而上,把陈然团团围在中间。
大伯率先竖起大拇指,满脸骄傲地说道:
“小然啊,你现在是真有大出息了!”
“刚才那个领导,肯定是个大官吧?”
“随身还带着秘书,坐的车都是四个圈的奥迪。”
“连这种级别的领导都亲自来慰问你们家,说明你在部队里,肯定不简单啊!”
大伯家虽然家境也一般,但偏偏认得奥迪这个牌子。
因为之前有次他跟着儿子骑摩托车去镇上,路过一些好车旁边时,儿子总会紧张地提醒他,让他骑慢点,千万离远些,说有的车随便刮蹭一下,他们家就得卖房子才能赔得起。
当时吓得他赶紧把速度降到最低,恨不能躲得越远越好。
也就是在那会儿,他记住了哪些车碰不得,比如那四个圆环套在一起的叫奥迪,蓝白格子相间的叫宝马,都是刮了就要命的主。
至于什么马自达之类的,他儿子说,那些碰了没啥大事,把破摩托车扔给他们就算两清了......
伯母没好气地拍了大伯一下,抢白道:
“你这不是净说废话嘛!”
“咱们小然现在可是将军,少将!”
“你没听村里村外都在传,说咱们老陈家出了个将军嘛!”
陈然一听到这话,顿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好嘛,村子里这传言传得,都把他们自家亲戚给彻底传迷糊了。
陈然哭笑不得地解释道:
“伯母,不是少将,是少校。”
“您想想,哪有这么年轻的少将啊,都是他们瞎传、乱起哄的!”
伯母愣了一下,旋即理所当然地说道:“那你下回再回来,应该就成少将了吧!”
听到这话,陈然瞬间感到一阵语塞,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少将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升上去的啊,这里头的门门道道,弯弯绕绕,可多着呢!
不过看眼下这情形,自己这辈子要是不真真正正当上将军,恐怕就得在村里见一个人就解释一次,逢人就纠正自己不是少将的事情了。
只有哪天真把将星扛在肩上了,才能心安理得地坐实这个名号,不用再费劲解释了。
“小然啊,你可得再加把劲,好好努力,争取下次回来,就当上少将!”
“小然,你究竟在部队里立了什么了不起的大功劳啊,咋会有那么多大领导、大干部来慰问你们家!”
“你这胸口上挂的是二等功勋章吧,还有一等功没有?啥时候带个一等功回来给大伙开开眼啊?我可听说一等功老牛了!”
......
一众亲戚七嘴八舌地围着他说个不停,陈然听得耳朵都快磨出老茧了。
虽然被人夸赞的感觉确实挺好,但也架不住这么一直没完没了地夸啊。
他只能无奈地挂着笑容,一一应付着,感觉说到最后嘴巴都快抽筋了。
就在这时,父亲陈守田双手稳稳地扶着那块写有 “二等功臣之家” 的牌匾,冲着陈然喊道:“儿子,这牌子咱挂哪儿好啊?”
这牌匾刚才就被两名战士郑重地放在了大厅正中央。
陈然见父亲叫自己,双眼猛地一亮,终于找到由头摆脱这群围得水泄不通的亲戚了!
他当即应声喊道:“就挂在家门口,我来弄!”
说完便快步走过去,一把将牌匾抱进怀里,大步往门外走。
这牌匾是实木打造的,入手沉甸甸的,很是厚重,摸着有种沁凉的质感。
匾上那 “二等功臣之家” 六个大字,呈耀眼的金黄色,要是被阳光一照,必定会闪闪发光。
在牌匾的背后,为了方便悬挂,四个角都预先开好了小孔,只要把钉子顺着小孔钉进墙里就行。
一众亲戚也围过来,看着这块气派的牌匾,忍不住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我滴个乖乖,这木料一看就不便宜。”
“这要是挂在门头上,得有多威风啊!”
在众人的议论声里,陈然抱着牌匾走到了大门口底下。
父亲已经给他搬来了两架木梯,一左一右搭在大门两边,同时还找来了铁钉和榔头。
陈然和父亲各自托着牌匾的一边,小心翼翼地踩着梯子往上爬。
一众亲戚赶忙上前伸手扶稳木梯,仰头看着牌匾一点点地往上升。
母亲张芳则站到了门外稍远的地方,眯着眼端详位置,指挥着高低左右。
等反复确定好了挂放的位置之后,陈然和父亲赶紧把钉子穿过牌匾上的小孔,稳稳地钉进了墙里。
随后又在牌匾下沿加钉了两颗大钉子,牢牢地托住底部。
钉完之后,陈然用手轻轻拽了拽牌匾,确认纹丝不动、稳固得很了,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跟着父亲走下木梯,把梯子撤到一边。
接着,陈然昂首站到了牌匾正下方,陈守田和张芳并肩站在他身后,两口子脸上挂着满满的骄傲与自豪。
这都是实打实的荣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