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紫依对于陈然给出的这个答复,算是比较满意。
她脸上终于浮现出几许浅浅的笑意,语气也轻快了几分,点头说道:“那行,我答应了。”
看到唐紫依终于点了头,陈然脸上的笑容瞬间便灿烂地漾开了。
成了!
成功把未来的老婆拐进了自己的单位,以后朝夕相处、并肩共事的机会,可就多得数不清了。
心里这块大石头稳稳落了地,陈然忍不住伸展双臂,舒舒服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道:“那咱们...... 回去了呗。”
虽然他心里倒是很想再跟唐紫依多待一会儿,可眼下这天气冷飕飕的,时间也确实不早了,想想还是算了。
反正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唐紫依也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陈然坐了一整天的火车,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军部报到,此刻怕是早就乏透了,是该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陈然把桌上那只空碗筷交给一直守候在打饭窗口后头的炊事班长,道了声谢,随后便一手拎起行李箱,一手将背包甩到背上,和唐紫依一起并肩走出了食堂。
两人一同漫步在深夜寂静无人的信息科营区里,肩并着肩,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从这个路灯昏黄的光晕下,走到下一个路灯的光晕里。
身后投下的两道影子,也随着步伐和角度,时而拉得细长,时而又缩得短小。
一路上,两人说笑不断。
陈然跟她讲着自己在国防科大和回老家过年时遇到的各种趣事,那些鸡毛蒜皮却又温暖鲜活的见闻,总能引得唐紫依弯起眉眼,咯咯地笑出声来。
最终,两人还是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分岔路口,站在了那盏曾无数次分别的路灯底下。
唐紫依停住脚步,侧过头看着陈然,声音柔柔地说:“行了,不早了,赶紧回宿舍睡觉去吧。”
陈然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一瞬,也温声回道:“嗯,你也早点睡。晚安。”
唐紫依轻声回应:“晚安。”
两人最后相视一笑,各自转过身,朝着不同的宿舍楼方向走去。
当陈然推开原先那间宿舍的房门时,里头果然还亮堂堂地开着灯。
他也没敲门,就那么直接推门而入。
外头积蓄已久的凛冽冷空气,瞬间便找到缺口灌进了这间温暖的小窝里。
正趴在桌前写日记的常桓,歪在床上看小说的杨俊,还有正在地上吭哧吭哧锻炼身体的熊威,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冷风猛地一拍,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三人脸上带着几分被打扰的愠色,不约而同地扭过头看向门口。
可当目光触及到那个站在门外的熟悉身影时,三人又齐齐地愣住了,脸上的那点愠色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喜。
陈然看着他们,咧嘴一笑,拎着行李大步跨进宿舍,反手便将呼啸的寒风关在了门外。
虽说春节已经过去了,可要等到天气彻底转暖,起码还得再熬上一两个月。
陈然走进宿舍,杨俊和常桓立马就离开了各自的座位,殷勤地凑到陈然跟前来。
熊威也把手里的哑铃往地上一搁,大步流星地迎上前。
几个人上上下下打量着陈然,脸上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
毕竟,大半年都没见到这个好兄弟了!
熊威更是豪迈地哈哈一笑,就像头一次见到陈然那样,张开他那虎背熊腰的粗壮胳膊,一把便将陈然的肩膀牢牢搂住,大着嗓门笑道:“老四,你可算是回来了!”
陈然看着他们一个个热切的模样,脸上也是堆满了笑容,说道:“你们回来得可真够早的啊。”
过完年之后,紧跟着就是各种走亲访友。
每天晚上登上微信,也不见他们几个怎么聊天,他都不知道他们具体什么时候归队的。
常桓笑着解释道:“我们大年初八就回来了,比你早了足足一周。”
他们的探亲假是同时开始休的,归队的时间,自然也是一道回来的。
聊了这么两句,陈然便将手里拖着的行李箱拎到身前,一边蹲下身利索地打开箱子,一边笑呵呵地招呼道:“我从老家带了些特产回来,你们要不要现在就尝尝?”
箱子一打开,满满当当一箱全都是家乡的特色吃食,什么波波糖、黄糍粑、风味牛肉干...... 杂七杂八堆得冒尖,全是黔省的地道风味。
杨俊探头一瞧,诧异道:“嚯!怎么带了这么多?”
陈然无奈地笑道:“没办法,我爸我妈硬往里塞的,根本拦不住。”
他顿了顿,朝他们招招手,催促道:“别光看着了,赶紧的,都上手尝尝,全都是自家做的。”
几人倒也没立刻伸手去拿,反而是默契地转身,各自走回自己的床位。
熊威一边走,一边回头笑着说:“咱们哥几个也都从家里带了特产,还特意给你各自留了一份呢。
要不然,过去这一周,早就风卷残云吃个精光了。”
说着话,三人从自己的床头柜里翻出不少东西,各自捧着走回来,纷纷往陈然手里递。
陈然也不跟他们客套矫情,来者不拒,一把全收了下来。
接着,几个人便围坐在一起,互相分享、品评着各自从老家带来的特产。
趁着时间还不算太晚,常桓心血来潮地提议,玩几把吃鸡过过瘾,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同。
于是乎,几个人迅速登上游戏,开始了绝地求生的四排之旅。
一边嚼着从家里带来的各色零食特产,一边在游戏里大呼小叫地并肩作战,那滋味别提多畅快了。
一直玩到晚上十点整,几个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关掉电脑,轮流去洗漱,然后翻身上床,准备睡觉。
所有人都躺下之后,常桓探出身子,“啪嗒” 一声关掉了宿舍的灯。
安静地躺了一小会儿,常桓忽然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都睡了没?
有谁睡着了?”
杨俊在黑暗中压低了声音回道:“我还醒着呢。”
陈然这会儿也还丝毫没有困意,跟着嘟囔了一句:“没呢。”
就连往日里倒头就能睡着、鼾声最快响起的熊威,此刻也叹了口气,瓮声瓮气地说道:“敢情...... 你们全都睡不着啊。”
常桓有些哭笑不得地感慨道:“在家里呆了将近一个月,每天晚上基本都是十二点多、一点多才肯睡,现在这个点儿,生物钟根本倒不过来,精神着呢。”
杨俊表示深有同感,附和道:“我也是。而且在家那阵子,天天一觉就能闷到第二天上午九十点钟。”
倒是熊威提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对意见,他苦闷地说道:“我在东北老家,那是昏睡三天、清醒一天地来回倒,早就彻底睡腻歪了。我现在是压根就不想睡。”
身为土生土长的东北汉子,他打小在老家朋友就多。
过年一回去,那帮兄弟个个都化身成了酒桌上的拼命三郎。
有时候他还在自家炕上蒙头大睡没醒酒呢,那几个酒蒙子兄弟就抱着整箱整箱的酒,一脚把门踹开闯进来了。
进来之后,还要用那震得人脑仁嗡嗡响的洪亮嗓门,冲着他耳朵大喊一声:“擦,大哥!”
就这一声 “大哥” 落下来,基本就宣判了接下来最少都要昏睡三天。
熊威在没参军之前,最辉煌的记录,是一场大酒过后,整个人断断续续缓了三个月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所以,现在他是真的睡饱了也喝怕了,只想好好让身子骨缓一缓,清静清静。
无聊中的杨俊,忽然把话题引向了陈然,问道:“陈然,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准备往哪儿发展?”
也是,都已经是少校了,信息科这座小庙,肯定是无论如何也容不下陈然这尊大佛了。
常桓和熊威也都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好奇,在漆黑的宿舍里不约而同地翻过身子,把目光投向了陈然所在的方向。
这一刻,陈然忽然有种回到了中学时代,在熄灯后的宿舍里,跟舍友们压低声音讲故事的错觉。
只不过,现在唯一不用担心的,就是某个练过 “河东狮吼功” 的宿管会突然杀过来,恶狠狠地监督他们睡觉罢了。
面对几个好兄弟的疑惑,陈然倒也没想过隐瞒,便将之前在军部,首长让他全权负责组建信息作战部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高度保密的绝密任务,等到时候铺开摊子、正式招兵买马了,大家伙儿基本也都会清楚。
说完,陈然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眼睛也跟着猛地一亮。
他现在正发愁人手紧缺呢,可眼下这宿舍里,不就躺着三个现成的好苗子吗?
之前升级七一旅内网系统的时候,陈然就当过他们好一阵子的组长,手把手带着他们干活。
当时这三个战友的能力和悟性,他可是全都实打实看在眼里的。
虽说在日常生活上,他们几个偶尔显得松散了些,可一旦面对真正的工作任务,那股子积极性和认真劲儿,却是毋庸置疑的。
更何况,他们本身就有扎实的计算机技术底子,专业上跟自己即将组建的新营队,简直是天作之合!
想到这里,陈然的心顿时热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黑暗中的三人,笑吟吟地问道:“怎么样,哥几个,你们愿不愿意...... 跟着我一起干,加入我即将组建的新部队?”
虽然陈然心里很是中意他们,可跳槽换单位这种事情,归根结底,还是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愿。
虽说他日后完全可以凭着一纸调令,强行把他们三个打包带走,可要是他们自己心里舍不得信息科,不愿意挪窝,那陈然也没辙。
面对陈然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其事的邀约,黑暗中的三人都沉默地愣住了。
过了片刻,杨俊才有些不敢确信地、诧异地问道:“陈然,你这是...... 认真的吗?”
陈然毫不犹豫,当即斩钉截铁地回道:
“当然是认真的!千真万确。”
“你们也知道,我现在就还只是一个光杆司令,手底下正缺人手缺得厉害。”
“你们几个,又有实实在在的计算机技术功底,跟着我过去,我亲自手把手地带你们、教你们。”
“不敢说别的,保证让你们一个个都登上人生巅峰!”
话说到这份上,陈然忽然咂摸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和用词,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怪怪的感觉。
这种话术,怎么听怎么像极了后世那些无良老板在给员工画大饼?
上一世,他最反感的就是老板画大饼,可万万没想到,自己如今,竟然也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三人又沉默了一小会儿,而后,是常桓率先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有些犹疑:“要说愿不愿意...... 我们心里肯定是愿意的。”
“可问题是,科长那边,会不会放人,这才是关键啊。”
他们四个的计算机水平,在如今的信息科里,那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尤其是之前跟着陈然升级内网系统那段时间,他们没少向陈然请教,个人技术实力更是又往上长了一大截。
现在,他们四个人可以说就是科长唐紫依手底下最得力的四员干将。
要是这一下子全走了,总感觉心里头对科长怪过意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