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自己手底下的王牌部队被当面夸赞,旅长秦川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起了几分笑意,说道:“毕竟也是副团级编制的老牌合成营,还是咱们旅名副其实的第一王牌营,这排面,总归不能搞得太寒酸了。”
这支合成营是他多年来倾尽心血打造的心头肉,近几年凡是能争取下来的好东西、新装备,他几乎全都优先往这支营里塞,眼下这副家底,自然雄厚。
说完之后,徐百川的目光转向屏幕左侧,那里正是陈然的信息作战营。
他仔细端详了好一阵子,眉头却越拧越紧,忍不住扭头看向身边两人,问道:“你们二位,看出什么门道来了没有?”
屏幕上,陈然那边一辆坦克都见不着,别说坦克了,就连单兵携带的榴弹发射器都没带几具。
触目所及,全是青一色的科技保障车辆。
唯一算得上防御力量的,只有外围那薄薄的一圈警卫队。
可这么点人有什么用?
一旦被对方的侦察兵悄悄摸上来,获取了他们精确的坐标,对面的炮群和直升机立马就会铺天盖地地砸过来,几轮火力覆盖下去,什么都得化成灰。
旅长秦川也摇了摇头,一脸的不解。
虽说这支部队是他手底下的编制,可实打实地讲,眼下这一幕也是这支部队第一次在他面前真正亮相。
陈然到底打算怎么用这堆看起来毫无重火力的装备去打这一仗,他一时间也摸不透。
司令周卫国一直沉默着没有出声,只是一双眼睛静静地、牢牢地盯住画面,若有所思。
他心里同样堆满了问号。
这支信息作战部队,能拉出去真刀真枪拼刺刀的战斗人员,怎么看都只有那十二人组成的特战分队,外加一个二十来人的警卫排而已。
难道陈然就打算靠这区区几十号人去正面打败人家整整一个重装合成营?
虽然一时半会儿还猜不透陈然肚子里藏着什么战术意图,但周卫国心里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直觉 。
这其中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跟陈然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了,深知这小子的脾性,他绝不会打任何一场没有把握的仗。
随着屏幕中的两方队伍都已准备就绪,周卫国当即沉声开口:“给两支参演部队下命令,演习,正式开始!”
此刻的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迫切地想亲眼看一看,陈然手里攥着的,到底是一张什么样的牌。
司令话音一落,秦川立刻转头看向导演部内那群早已就位的参谋和文职人员,沉声下令:“演习开始!”
随着秦川这声令下,两名参谋同时抓起面前的专线电话,分别向合成营和信息作战营清晰无误地下达了演习正式开始的命令。
北线,合成营指挥车内,营长申大海一把挂断导演部打来的电话,眼底那股子浓烈的战意腾地一下就燃了起来。
他稳稳地坐在中央指挥车里,一把抄起身前的对讲机,开始沉着下令: “刚刚收到导演部命令,演习,正式开始!”
他顿了一下,再度按下通话键,开始分派任务:“保障连,立刻派出一支侦察分队前出,给我摸清敌军的大致方位。一有消息,立刻回传,不得延误!”
他的声音刚落,对讲机里便传来保障连连长干脆利落的回应:“保障连收到,完毕!”
旋即,保障连内一个排的士兵手脚麻利地卸下了身后沉重的背囊,全体轻装上阵。
一个个如同暗夜里潜行的野狼,悄无声息地一头扎进了前方茂密的山林之中,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申大海手握对讲机,命令仍在继续:“装甲连、坦克连,呈扇形辐射阵型,全速向前推进。一旦捕捉到任何敌情,立刻上报!”
指令发出,对讲机里先后响起坦克连连长和装甲步兵连连长斩钉截铁的回复:
“装甲连收到,完毕!”
“坦克连收到,完毕!”
随着他们的话音落下,各式发动机启动的咆哮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彻阵地上空。
一辆辆重甲狰狞的坦克和装甲车如同钢铁猛兽,直接碾压着灌木和泥土,朝着前方山林呈扇形扩散着涌了进去,浩浩荡荡,势不可挡。
他们的战术意图十分明确 : 像惊扰猎物的猎人一样,用强大的正面压迫力,把藏在暗处的猎物一步步逼进死角,再集中优势火力,一举歼灭。
申大海继续对着对讲机下达最后一道预备命令:“炮兵连、直升机中队,全部进入临战状态,随时待命!只要前方捕捉到敌军的确切位置坐标,炮火立刻全速覆盖,直升机中队同时起飞,赶赴目标区域,进行毁灭性火力打击!”
“炮兵连收到,完毕!”
“直升机中队收到,完毕!”
将手里所有的作战任务分派完毕,申大海放下对讲机,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笃定的笑容。
坐在他身旁的副营长瞧见他这副神情,笑着问道:“营长,瞧您这架势,是打算速战速决,不给对方留半点活路了?”
此刻,申大海除了留下一支警卫排守卫指挥所之外,手里其余的主力作战单元几乎全被他像撒豆子一样撒上了前线,而且还是全地域覆盖式出击。
这种大军压境式的打法,对防守方而言,极其棘手。
你要是主动开火阻击,你的火力点坐标立马就暴露无遗,附近的装甲集群和坦克群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迅速包抄过来,紧接着后方的炮群就会齐射覆盖,头顶的直升机也会在极短时间内赶到,进行毁灭性的火力补刀。
到了那种绝境,你还能拿什么活?
可要是不开火,就只能被步步紧逼的坦克和装甲车一直追着屁股撵,要么被活生生赶出演习区域,被判定出局,要么最终被逼进某个无路可退的角落里彻底暴露,结局还是一样,照样会被密集的火力给活活吞掉。
无论怎么选,这道题都难解至极。
面对副营长的问题,申大海笑着点了点头,说:“毕竟面对的是一支我们全然不知底细的新兴部队,他们手里到底还藏着什么底牌,我们目前一无所知。”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直接上闪电战,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彻底压垮,免得夜长梦多。”
他不觉得陈然是那种仅凭一时鲁莽就敢来捋虎须的人。
既然陈然敢主动提出要跟他们打,那就说明对方手里一定还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底气。
虽说目前申大海还摸不透那底气到底是什么,但这已经无所谓了。
只要自己这边的大军压得足够快,快得让对方根本没有机会把那张底牌翻出来,那这张底牌再大,也只能烂在手里,毫无用处。
副营长听完,赞同地点了点头,说:“况且这也不是什么错综复杂的跨军区级别的大型演习,对手只有他们一家而已。”
“既然除我之外皆是敌军,那闪电战,就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
跨军区的大规模演习,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友军与敌军之间往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贸然使用闪电战极有可能误伤友军,反而会弄巧成拙。
可今天这场演习不一样,战场透明,目标唯一,见到敌人直接打就是了,简单粗暴,根本不需要顾虑那么多。
在这种情况下,用闪电战无疑是最佳选择。
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身前的对讲机,静静等候起来。
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前方的侦察尖兵,或是正在推进的坦克装甲集群发现敌军的踪迹,传回确切的坐标,这场仗,就可以干净利落地画上句号了。
导演部里,三位首长目睹合成营这一系列部署,不由得同时蹙起了眉头。
周卫国微微颔首,点评道:“合成营这一手全面覆盖、地毯式压迫的战术,在这种战场范围不大、敌军目标单一的演习环境里,确实是非常受用的。”
戎马半生,周卫国看到合成营把手底下的兵力像撒网一样全盘往外推,几乎是瞬间就洞悉了这位营长想干什么。
而且,受限于演习规则和场地边界,这种进攻方式,可以说是出奇的好用。
徐百川也笑了笑,说道:“打法确实老到,看来这位申营长,也有着一手不俗的实战指挥经验。”
他顿了顿,话锋随即一转,“不过,这套打法的弊端也同样非常刺眼。”
“正因为这仅仅是一场规则明确的演习,他才能这么放心大胆地用。”
“如果是在真正毫无束缚的战场上敢这么干,风险之高,不可估量。”
身为军部参谋长,他几乎不假思索就看出了这套方案的致命软肋 。
如果这不是演习,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拘束着,敌方完全有可能利用穿插迂回,绕过正面这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直接派出一支精锐小队直捣黄龙,扑向合成营此刻几乎不设防的大本营。
眼下合成营倾巢而出,后方根本没有留下足够扎实的防卫力量,万一老巢被人一锅端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周卫国笑了笑,接过徐百川的话头说道:“能一眼发现规则,并且精准地利用演习规则来为自己的战术服务,这本身,同样是一种过硬的本事。”
虽然申大海是借了规则的便利,但战场之上,善于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本就是指挥官应有的素养。
徐百川点了点头,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屏幕左侧的陈然部队,缓缓说道:“相比起来,我现在更想看的,是陈然到底准备怎么化解这一手。”
陈然这边可没有什么重型突击装备,有的只是那些看上去娇贵无比、一炸就碎的高精尖仪器设备。
两方一旦在山林里迎面碰上,陈然这边大概率是扛不住对方一个冲锋的。
而按照眼下的态势发展下去,双方正面遭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到了那一刻,陈然又该如何应对?
怀揣着同样的疑问,三位首长齐刷刷地将目光紧紧锁向了大屏幕。
可此刻画面里的陈然,似乎没有任何要进行大规模调动的动作,仅仅是派出了几辆雷达车向周边稍稍扩散了一段距离而已,而且走得并不远,充其量也就撒出去了百来米,远没到能形成什么战术纵深的程度。
三位首长面面相觑,谁也猜不透陈然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只好沉下心,继续耐着性子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