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后方炮兵阵地上,也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炮兵连连长正死死盯着手里那部嗡嗡乱叫的对讲机,满脸愁云。
在强电磁干扰的笼罩下,他麾下的六门车载榴弹炮和六门牵引榴弹炮,虽然火炮本身的机械击发结构没有受到影响,硬要发射,炮弹照样能打出去。
可问题的核心是:往哪儿打?
以往每一发炮弹的落点,都是靠着冲在最前线的侦察兵、装甲侦察车,以及负责空中校射的直升机中队,将敌军坐标回传,他们炮兵连再根据坐标诸元,调整密位,进行毁灭性覆盖。
可现在通讯被彻底掐死,前线的信息半点也传不回来,炮兵阵地就像是被蒙上了眼睛、堵住了耳朵的巨人,空有一身蛮力,却连火炮的射击诸元该往哪儿调都不知道。
这仗,怎么打?
总不能闭着眼睛瞎打一气吧,万一运气背到家,敌军一个没炸着,倒把自己正往前推进的友军给一勺烩了,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除非敌人能自己撞大运,直接走进他们肉眼可见的视距范围内。
否则,这支重炮连,在这场演习里就算是彻底报废了。
可问题是,现代战争讲究的都是超视距作战,决胜于几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之外,敌人怎么可能直挺挺地跑到炮兵阵地跟前?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只能说明阵地已经被敌人渗透成了筛子,进入了最残酷的肉搏战。
可他们炮兵,是远程法师,皮薄血脆,真被战士摸到了身边,那还不是让人砍瓜切菜一样给收拾了?
想到这里,炮兵连连长的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知道,事情彻底大条了……
此刻,整个炮兵阵地上的士兵也都是满脸茫然。
他们都已经得知通讯被全面切断的消息,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这群在整个旅里都算得上宝贝的炮兵,在这场对局中,已经彻底失去了任何作用。
一个个面面相觑,手里攥着炮弹引信,却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
本来是摩拳擦掌来演习的,结果倒好,现在成了站在荒郊野地里无所事事看风景的了?
跟他们比起来,更郁闷的还得数直升机中队。
好歹人家炮兵闷了,还能原地转转炮口、擦擦炮膛解解闷,可他们直升机中队呢,就只能集体杵在停机坪边上,眼巴巴地干瞅着那几架铁疙瘩发呆。
直升机是各类高精密电子设备堆砌起来的飞行器,大量的飞控和航电操作都是全自动化的。
如今被这么强的全频段电磁干扰劈头盖脸地罩住,最核心、最要命的航电系统早就彻底瘫痪了,座舱里的仪表盘乱跳,飞控系统完全锁死。
在这种情况下,哪个飞行员敢不要命地把飞机拉起来?
强行起飞,下一秒就极有可能因为仪器失灵导致空间定向障碍,直接机毁人亡。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到底,只是一场演习,完全没必要拿飞行员的命去冒这种毫无价值的风险。
所以,整个直升机中队只能全部趴窝,旋翼一动不敢动,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干等。
跟他们这几支已经集体趴窝的难兄难弟相比,正冲在前沿的装甲步兵连、坦克连,以及负责侧翼的保障连、支援连这四个连队,处境虽然同样艰难,但多少还能挣扎一下。
虽然铺天盖地的电磁干扰对他们同样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所有的通信设备全部失灵,态势感知能力瞬间退化到了原始时代。
但面对这种极端突发状况,几个连长都展现出了过硬的单兵和分队军事素养,几乎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当下最冷静也最合理的判断。
即便听不到营长的声音,他们身为连队主官,也拥有临机决断的权力。
他们都很清楚,眼下唯一能翻盘的机会,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继续向前突进,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敌军的踪迹,定位并摧毁对方的信号干扰源,让通讯重新恢复。
于是,这两支钢铁矛头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加足了马力,轰隆隆地碾压着灌木和泥土,继续向前快速推进。
只不过,所有高科技的雷达屏幕和电子地图全部黑屏,他们只能翻出最原始的纸质地图和指北针,每前进一段距离,就要靠边停车,几个连长碰头,对着地图小心翼翼地对照着明显的地标,重新校对手里的方向,确保自己还在原定攻击路线上,同时也得反复确认,不能开着开着就越过了演习划定的边界。
毕竟按规则,越线即淘汰。
就在整个合成营陷入一片手忙脚乱之时,陈然再次稳稳地按下了手中的对讲机,吐出了蓄谋已久的最后一击:“特战分队,出发!”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耿秋那压低了却杀气十足的声音:“特战分队收到,完毕!”
声音落下的瞬间,陈然面前的大屏幕上,十二道如同猎豹般矫健的身影,从己方营地的一侧悄无声息地掠出,眨眼间便融入了前方茂密的山林之中。
在演习开始之前,陈然早就反复推演,制定了一套周密到极点的连环杀招。
只要第一步的电磁干扰顺利起效,将对方打成瞎子聋子,早已蓄势待发的特战分队便会立刻携带挂载了模拟高爆炸药的自杀式无人机出动,利用天眼提供的最优路线,避开所有敌军,以最快的速度直插敌人的指挥中枢。
抵达攻击阵位后,遥控无人机直接扑向目标,用精准的斩首式轰炸,炸掉敌人的最高指挥部。
其实,也就是他们信息作战营眼下的建制规模还不够大,还没有列装那种能够跨战区奔袭的长航时大型察打一体无人机。
否则,根本用不着耿秋他们亲身犯险,陈然坐在指挥车里动动手指,就能直接派遣无人机进行超视距定点清除,然后瞬间获胜。
毕竟,这是演习,判定胜负最直接干脆的法则就是:最高指挥部被团灭,战斗结束。
在陈然指挥部这双 “天眼” 的无死角全程加持之下,耿秋带领的特战分队在山林中如入无人之境,行进路线被规划得精确到了极致,全程完美避开了所有合成营的搜索兵力和推进的装甲集群。
大约两个小时后,十二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合成营指挥部的近点。
选好阵位,耿秋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迅速组装并放飞了那架携带着模拟炸药的无人机。
在合成营指挥部周边负责警戒的警卫队士兵们一片错愕的目光注视下,那架幽灵般的小型无人机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以极低的高度呼啸着冲入了指挥部的核心营地。
随着机身下挂载的演习专用爆炸装置砰然一声轻响,一大团浓烈的黄色烟雾在指挥车旁猛地炸开。
几乎是同一瞬间,指挥部内,连同营长申大海在内,所有人员头顶佩戴的感应头盔上,齐刷刷地冒出了代表着阵亡淘汰的蓝色浓烟。
与此同时,演习导演部内,判定结果同步生成:合成营最高指挥部被摧毁,营长申大海确认阵亡。
演习结束。
合成营落败,信息作战部队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