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然坐稳,系好了安全带之后,林宇这边直接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发动机顿时发出了一阵“轰隆隆”的咆哮声。
然而,车子却是纹丝未动,因为此时的他,档位还挂在空挡上呢。
当然了,身为汽车分队的精英队员,驾驶技术无比娴熟,甚至连厚重的装甲车都开过的林宇,自然不可能犯下忘记挂挡这种低级到家的错误。
他之所以这么做,纯粹就是在临走之前,抓紧最后的机会,跟后边的战友们再狠狠地嘚瑟一番罢了。
陈然透过后视镜,往车后面瞄了一眼。
果然,就看见有好几个士兵,已经是满脸怒气地将手里擦车用的抹布,狠狠地摔进了身边的水桶里。
水桶里溅起的大片水花,此时迸射而出的哪里还是水,那分明就是他们心中已经盛放不下的无尽怒火。
而他们班的班长,同样也是黑着一张脸,抬起脚,重重地一脚踢在了身旁一辆汽车的轮胎上。
对于平日里一向沉稳持重的班长来说,做出这种举动,明显已经是在爆发的边缘了。
陈然通过后视镜,将这一幕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他心想,要不是有自己这个营长在这里镇着场面,恐怕这帮人早就一拥而上,把林宇这小子从车里拖出来暴揍一顿了吧。
顿时,陈然心里开始有点心疼起身边这位还全然不知死活的好兄弟了。
希望你待会儿回来,能在班里留个全尸吧……
林宇那边总算是嘚瑟够了,也就不再继续玩了。他熟练地将档位挂好,正常启动了车子,缓缓地开到了营区的大门前。
门口执勤的士兵瞧见副驾驶座上坐着的是陈然,当即立正,迅速将拦车的横栏升了起来,给陈然放行通过。
车子缓缓驶过的时候,所有执勤的士兵,齐刷刷地朝着陈然庄重行礼,目送着他乘坐的车子渐行渐远。
随着车辆平稳地驶出了军营的大门,陈然也终于卸下了在部队里一直紧绷着的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放松地仰躺在了副驾驶的座椅上。
一旁的林宇见状,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瞧你这营长当的,怎么感觉比我们这些手底下当兵扛枪的人还要累啊?”
陈然努了努嘴,说道:“废话,你以为当了个营长就能高枕无忧,整天无忧无虑了?”
说着,陈然不由得感慨了起来,“有时候啊,我还真琢磨着,要是有可能的话,还真不如回到新兵连那会儿呢。至少那时候不用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发愁。”
那会儿在新兵连多好啊,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每天一睁眼就是不断地训练,所有的安排直接听班长的指挥就行了。
部队的大方向发展怎么样,根本轮不到自己来操心。
可他现在呢,每天一睁眼,就要管着手底下这么多号人的吃喝拉撒,管完了下边这些弟兄们的事儿,还有上面领导那边需要汇报和沟通。
这些事情严格来说,每一件都算不上有多忙,但关键是琐碎啊!
一件接着一件,没完没了,处理起来也感觉身心俱疲。
林宇眯着眼睛,笑呵呵地说道:
“要回你自己回,我可不回去。”
“我在这儿好歹也能混个一官半职的,当个班副。”
“班长不在的时候,咱也能耍耍威风,过过瘾。”
“这要是回了新兵连,那可就啥也不是了,回那鬼地方干嘛!”
在他眼里看来,陈然这就是典型的无病呻吟,纯属矫情。
当军官多舒坦啊,在自己的地盘上,也没人能天天管着,日子过得多自在。
哪像他们这些大头兵,一天到晚睁开眼,不是训练就是保养车子。
就算今天懒癌上身,实在是一动也不想动,但只要班长一声令下,就算身上正插着刀子,那也得咬着牙爬起来去干活。
这才是真的累呢!
陈然听他说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笑骂了一声:“你小子啊……”
他也明白,这小子纯粹就是没吃过当军官的辛苦,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就觉得当官的香。
就好像小时候,看见大人们的兜里好像永远都揣着十几二十块钱,那时候眼底里写满了羡慕,幻想着自己能早点长大,口袋里也能有个十几二十块的,到时候全拿去买辣条,好好地吃个过瘾!
可等后来真正长大了才发现,我了个去,堂堂一个二三十岁的成年人了,兜里却悲哀地只剩下十几二十块钱,这简直就是人生最大的悲哀啊!
连朋友约着出去吃顿饭,都不敢轻易答应,生怕到时候连自己那份AA制的钱都掏不出来,那才叫真正的尴尬。
彻底离开了军营的氛围,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拘无束起来。
两人就这么互相打趣着聊着天,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当初在新兵连时的那种相处模式。
陈然身上没有半点当官的架子,林宇的态度也是不卑不亢,两人在身份上的巨大差距,并没有让他们彼此的心态发生任何改变。
毕竟,这可都是新兵连一起摸爬滚打走过来的兄弟。哪怕陈然现在的军衔升得再高,官职当得再大,那也依然是嘎嘎好的兄弟情。
在部队里,没有外边社会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复杂心思,这里的战友情,要更加纯粹,更加简单。
两人就这么一路聊着天,从新兵连那些不堪回首的糗事,聊到下连队之后发生的各种趣闻,一些好玩的事情,时常能逗得两人笑得合不拢嘴。
最终,车子稳稳地抵达了飞机场。下车之前,陈然扭头对林宇说道:“这样吧,我给你半天假,你好好去玩一玩。不过我得提醒你,你现在身上可还穿着军装,那些偏娱乐性质的场所,你就别过去了。”
刚才从营区里出来的时候,陈然就注意到了,这小子的脑袋就跟拨浪鼓似的,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很显然,这小子期待看看外边的世界,已经期待了很久很久了。
反正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干脆就让他痛痛快快地玩上半天好了。
一听说自己能有半天假,林宇顿时乐得差点要蹦上天。
陈然想了想,又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了他,说道:“我就知道你身上肯定没带钱,先拿着用吧。待会儿记得买点好吃的带回去,跟你们班里边的兄弟们一起分着吃。”
在部队里,钱这种东西,平日里一般是不会随身携带的,毕竟在里边也基本用不到。
而且就凭这小子刚才那副嘚瑟的欠揍样,要是回去的时候不带上点好东西去平息众怒,那帮好兄弟能轻饶了他?
林宇看着陈然递过来的钱,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伸手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一百的,然后笑着说道:“我就拿这一张,去吃点好的过过瘾就行了。至于部队里那帮怨种兄弟,就不用管他们了。”
说完,他还抬起头,冲着陈然咧开嘴,露出了一对憨憨的大白牙。
陈然见状,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息一声,我这可是在倾尽全力地帮你啊,兄弟。
可林宇一再推辞,陈然也就不再继续硬把钱往他手里塞了。
自己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可你自己不中用啊!
希望你今晚能走得安详吧.......
这么想着,陈然看着林宇,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坏笑。
旋即便背好背包,推开车门下了车。跟林宇挥手告别之后,他转身大步走进了机场。
机场里的人并不算多,陈然很顺利地就买到了一张直飞京都的机票。
大概两个多小时之后,他才顺利登机起飞。
等到下午一点多的时候,陈然终于抵达了无比繁华的京都。
走出飞机场之后,陈然将手机开机,第一时间就给未来的岳父唐建业打去了电话。
“喂,伯父,我已经到了。”
陈然说完,又赶紧贴心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您要是这会儿没时间的话,我自己打个车过去也行。”
电话那头,唐建业连忙说道:“没事,时间也正巧。我今天有点事加了会儿班,也是刚刚才下班,正准备回家吃午饭呢,正好顺路就把你接上了。”
陈然一听,当即笑嘻嘻地说道:“好嘞,那就麻烦伯父跑一趟了。”
电话那头的唐建业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亲近与责备:“都是一家人,你净说这些两家话。在原地等着就行了。”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没过多久,唐建业便开着他的车来到了机场外边。
陈然上车之后,唐建业甚至都顾不上寒暄,当即就有些激动地说道:
“量子芯片的生产线,昨天我们就已经在你的那间实验室里铺设调试好了。”
“不过由于还处在刚刚起步的阶段,产能还不是很多。”
“今天早上开工了一上午,总共就生产出了二十八枚。”
“现在已经全部秘密地在咱们项目研究员的电脑上安装好了,运行起来特别流畅好用!”
唐建业显然是对这个进展感到万分满意,所以刚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跟陈然汇报了起来。
“至于你上次亲手做出来的那一枚,院长则是宝贝得不得了,特地保留了下来,说等到将来量子芯片技术正式对外公布的那一天,就要把它拿出来,放进国家博物馆里进行展览!”
他说得兴致勃勃,眉飞色舞。
而陈然对这些安排倒是没什么所谓,只要自己应得的那份军功,别忘了给他记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