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黄鹤能问出这番话,已经算是极大的放低了自己的姿态了,也是希望能从陈然的嘴里问出个所以然来,哪怕是得到一点皮毛的指点,也好让自己回去组织技术力量进行修改和完善。
他虽然对自己单位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但是这些信息战的武器装备,毕竟还是一个相对新颖的领域,很多技术上的欠缺和盲点,他们这些研究人员或许还真的没能及时发现。
如果陈然能一针见血地给指点出来,他再带回去仔细地进行考证。
如果陈然所指出来的缺点真的存在,那他们就要立刻想办法,不惜一切代价地把这些致命的缺点给补上。
然而,陈然依旧是心直口快,毫不犹豫地丢出了一个让黄鹤彻底破防的答案:“全方面,所有的方面,都需要进行深度改进才行!”
这话一出,差点把原本已经做好了虚心求学准备的黄鹤,当场气得晕厥过去。
你这番话,等于是一锤定音,把我们整个965厂辛辛苦苦研发出来的装备,直接贬得一文不值啊!
他原本是打算跟陈然虚心讨教,好找出自身的缺陷和不足,可万万没想到,陈然这一句话下来,就像是在说,他们整个兵工厂,从上到下,全都是缺点……
此时此刻的黄鹤,简直就是感觉尴尬到了极点,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毕竟,现在在场的,可不仅仅是李部长一个人,其他各个部门、各个兄弟厂的负责人,全都齐刷刷地看着呢。
自己在这么多同僚面前,被一个外人训得体无完肤,偏偏还因为对方的身份和背景,不好直接打骂回去,这让黄鹤感觉既尴尬到了极点,又憋屈到了极点。
自己原本开开心心地跟着李部长来开会,结果陈然一上来,就直接用这番犀利到近乎刻薄的话,当场给了他两个响亮的“大比兜”。
这让他那颗凌乱不堪的心,久久无法平息。
黄鹤甚至都能用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瞥见,其他各个厂的负责人,那一副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不少人甚至在偷偷地扬起了嘴角,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虽然他们都是同属于总装备部旗下的单位,但实际上,各自所管辖的分工和主攻领域也是截然不同的。
很多人之间都是明面上客客气气地合作,暗地里却是在较着劲,互相竞争的关系。
可能你今天在芯片技术上取得了重大进展,风光无限;明天我这边负责的某款新型军工装备,就已经成功定型,能够直接列装部队上战场了,等等。
对于这些暗中的竞争,李骁军这位总部长,在心里其实也是暗暗默许的。
毕竟,有竞争,才会有进步的动力。
如果所有人都是无欲无求、彻底摆烂的咸鱼,那整个部门的风气都会跟着一摆到底,毫无生气。
但是,只要有一个人开始暗暗发力,玩命地内卷起来,那么其他人出于不甘落后的心理,大概率也就会被动地跟着一起卷了。
甚至,这位总部长在心里都巴不得他们相互之间斗得再凶狠一些呢。
这样一来,很多新式的装备设备,才能在这种激烈的竞争氛围下,被更快地研发出来。
正是因为存在着这些微妙的竞争关系,所以这些院长、兵工厂的负责人们,瞧见了平日里风头正劲的黄鹤被一个外人这么一通狂贬之后,非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来帮忙解围,反而是一个个心安理得地站在一旁偷着乐,等着看后续的精彩发展。
此时,黄鹤的面容已经完全阴沉了下来,脸上的表情简直变得比锅底还要难看。
很多人看见了这一幕,都没有任何要站出来打圆场的打算,纷纷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想等着一出精彩的好戏继续上演。
毕竟,自从国家高层关于军队信息化改革的决策正式下达之后,黄鹤的965厂就被赋予了制造信息战系列相关战车的重任。
在那之后的几年里,为了加快他们在各种新型战车上的研究进度,李部长对965厂的关注重心也明显往那边偏移了一些。
厂里缺钱的时候,部里就给他打钱;厂里缺人的时候,部里就想办法给他调派精兵强将。
而黄鹤也没有辜负部长对他的殷切期待,特种战车的生产线很快就成功成型。
这一切,也让李部长多次在公开场合,对965厂和黄鹤的个人能力大加赞赏。
其他厂的人看到了这些,心里头自然是纷纷有些不高兴了。
毕竟,都是一个妈生的孩子,凭什么就这一个兄弟总是被家长连连夸奖,而其他几个兄弟就只能默默无闻?这心里的羡慕和一丝丝的嫉妒,自然是在所难免的。
再说了,至于他黄鹤现在之所以这么优秀的原因,那还不是因为家长对他偏爱有加,倾斜了大量的资源,这才成就了今天的他嘛。
你部长要是也能跟对965厂一样,让我在要钱的时候立马给我转钱,在要人的时候立马给我调人,我也可以轻松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成就来。
别的不敢说,就那个位置,换我上,我真的也行!
现在,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看到这位最得宠的兄弟当众出糗,其他几个兄弟自然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等事情往更好玩、更解气的方向发展。
当然,相比于他们这些巴不得看笑话的人,还是有人在真心实意地担心陈然会跟黄鹤彻底闹掰的。
这其中,李骁军就是最担忧的那一个。
此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的这位未来外孙女婿,说话实在是有点太过直白了,简直是刀刀见血,不留半分余地。
他当即就站了出来,笑着打起了圆场。
他走到两人中间,伸出手,分别拍了拍陈然和黄鹤的肩膀,语气和缓地对黄鹤说道:“黄鹤啊,陈然这个小同志,在科研方面,向来是精益求精,对各个方面细节的要求程度非常高,所以说话才会这么直接,这么不中听,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陈然是什么样的人,李骁军现在可谓是再清楚不过了。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小子是目前整个龙国军队上下,对信息战了解得最为透彻的人。
他更是现如今整个龙国,唯一一支成建制的信息作战营的现任营长。甚
至在不久的将来,这支部队还会在他的带领下,扩充成为信息作战旅,而他,也将会顺理成章地担任这支新型作战力量的最高指挥官,也就是旅长。
而这支信息作战旅未来的核心战斗力,就来自于各种高端的、先进的武器装备。
要是这些装备的性能无法跟上他的战术设想和作战需求,那么由他所指挥的这支部队,其应有的战斗力就会随之下滑。这是任何一个有追求、有担当的指挥官都绝对不想看到的局面。
所以,陈然在装备的问题上,才会表现得如此直白,甚至可以说是苛刻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站在一旁的唐建业,见状也是连忙跟着一起打起了圆场。
毕竟,这惹事的可是自己的准女婿。等下要是真把事情闹得太僵,双方都下不来台,那也实在是不好收场。
唐建业赶紧笑着附和道:
“对对对。”
“陈然同志他可是亲身参与过咱们国家第一台超级计算机‘天河一号’研发工作的核心人员,前阵子更是以一己之力帮助咱们芯片领域取得了那般巨大的突破。”
“在科研这块领域,他的学识之渊博,见解之深刻,绝对不亚于任何一位资深的院士。”
“所以啊,他对于各方面性能的要求标准,难免会高一些。”
“他刚才那番话,绝对不是有意针对黄厂长,更不是说你们965厂的装备就不行。”
听到这话,黄鹤胸中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怒火,这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指着鼻子说自家的装备差劲,以他的性格,是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这个场子,他无论如何也得想方设法地找回来!
当然,他也心知肚明,陈然各方面的实力都摆在那里。无论是他那渊博的学识,还是对各个尖端领域的深入研究,他黄鹤扪心自问,自己确实是望尘莫及,比不过。
至于体能方面的较量,他一个常年蹲在实验室和工厂里的技术军官,就更不擅长了。
而陈然身为一线作战部队的指挥官,肯定是有强悍的军事体能傍身的,说不定三下五除二就能把他给放倒在地。
但是,有一个方面,他却是觉得陈然就算再怎么能耐,也绝对比不过自己的。
那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装备研发和制造领域。
毕竟,他和他的团队都是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浸淫了多少年的老手了,难不成还不如一个只会挑毛病的门外汉强?!
想到这里,黄鹤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
“既然陈然小同志这么说了,那想必你对于我们965厂的装备,肯定是有了具体的改进建议了。”
“那就不妨移步到我们单位,亲自上手指导一二?也让我们这些井底之蛙开开眼界。”
陈然此刻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好像说得确实太冲太直了,已经惹得对面这位大校极为不快了。
于是,他在话术上也立刻有所缓和,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说道:
“‘指导’这两个字就实在是言重了,黄厂长您太抬举我了。”
“不过,关于改进的建议,我这里确实是有一些。”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去您的单位实地看一看,跟各位专家前辈好好交流交流。”
黄鹤闻言,便转过身,对李骁军说道:“部长,那我就先和陈然小同志回一趟我们单位了。”
李骁军面色沉稳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特意看向陈然,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句:“小陈啊,你在这里要是还有什么事情,尽管直接来找我。”
这一声看似平常的叮嘱,表面上是一位寻常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与爱护,但实际上,却是李骁军在不动声色地暗示黄鹤。
这话里的潜台词就是,我这个外孙女婿,说话办事的确是心直口快了一些,但你黄鹤也不能因为今天这点小事就耿耿于怀,更不许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故意给他使绊子,为难他。
黄鹤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当然秒懂了李骁军这番暗示里的意思。
他只能在心里无奈地苦笑一声,然后便带着陈然和唐建业两人,一同上了一辆车,驱车朝着965厂的所在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