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落地,陈然归心似箭,脚步带风,急匆匆地就往机场出口赶去。
在机场门口的临时停车区,一辆他们信息作战营标志性的军用吉普车,早已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上飞机之前,陈然就提前拨通了唐紫依的电话,将自己的航班信息一五一十地发了过去,让她到时间点了就派人来接自己一趟。
陈然拉开车门,利索地登上军车,下意识地往驾驶位上一看,没想到竟是唐紫依亲自开车来接他。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露出了由衷的惊喜。
算算日子,两人已经整整一个多月没能见面了,要说心里不挂念,那绝对是骗人的。
心里头一热乎,陈然也没老老实实在后座上待着,直接从后座麻溜地下来,屁颠屁颠地绕到前面,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侧过身子,笑嘻嘻地盯着唐紫依的侧脸看个不停。
唐紫依余光瞥见他那副傻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了一下,但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利索地挂挡、起步,将军车平稳地汇入车流,沿着原路往回驶去。
车子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开了一会儿,唐紫依这才率先打破沉默,轻声问道:“这一次,怎么去了那么久?”
这次陈然动身去京都,前前后后加起来足足耗了一个多月,时间比她当初回自己家探亲休假都要长出一大截。
陈然靠在椅背上,略带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解释道:“没办法啊,事情堆得太多太杂,一忙起来就有点收不住了。”
接着,他便打开了话匣子,把这个月在京都经历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挑重点大致跟唐紫依讲了一遍。
说到最后,陈然忽然压低了声音,有些得意地嘿嘿笑道:“对了,咱爸私下里跟我说,凭我这次攒下的军功,上头说不定能给我颁发一个‘荣誉称号’呢!”
听到 “荣誉称号” 这四个字,唐紫依也不由得愣了一下神。
同为军人,她太清楚这四个字背后代表着什么分量了。
那可是除了遥不可及、堪称勋中之巅的八一勋章之外,一名共和国军人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耀了。
唐紫依轻轻皱了皱挺翘的鼻子,嘟囔着嘴,带着一丝半真半假的酸意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羡慕了,羡慕得很。”
只要是当兵的,谁不渴望能将军功章挂满胸前?
而这荣誉称号,可以说就是所有荣誉中最顶尖的那一档,哪个当兵的不曾在心底里偷偷幻想过?
陈然见她这副可爱模样,嘿嘿一笑,凑近了些说道:“羡慕个啥呀,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我的,那还不就是你的嘛!”
唐紫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轻啐一口:“就会耍贫嘴!没个正形!”
两人就这么一路拌着嘴,夹杂着久别重逢的小甜蜜,车子很快便驶入了熟悉的军事管制区域。
进了军管区大门,唐紫依转头问道:“你是先回咱们信息作战营看看,还是直接就去新兵训练基地?”
她自然知道春季新兵已经入营的消息,而且陈然这次之所以这么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就是为了这批新兵的事。
陈然略微沉吟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信息作战营那边,最近有什么要紧事吗?”
唐紫依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地说道:“没什么大事。一些鸡毛蒜皮的小问题,你不在,我都顺手帮你处理掉了。”
虽然陈然撂挑子走了一个多月,但信息作战营内部依旧是风平浪静,一切照旧。
战士们每天按部就班地在机房里提升各自的专业技术能力,偶尔会用模拟演习的程序,分队搞个红蓝对抗赛什么的,除此之外,基本没什么波澜。
听到这话,陈然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当即拍板道:“营里没事就好。那咱们就别绕路了,直接去新兵基地。”
他这一趟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为的就是第一时间见到那帮新兵蛋子。
既然信息作战营有唐紫依这个贤内助帮忙打理得井井有条,那他也就彻底放心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这批新兵的事捋顺了。
唐紫依看了看他略显风霜的脸色,有些心疼地建议道:“你也不用急在这一时吧,不先回去稍微歇一会儿?”
从刚才路上的闲聊里,她也知道了陈然在京都几乎是连轴转了整整一个月,现在刚下飞机,又要立刻投入工作,是不是有点太拼命了。
陈然混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说道:“没事,不用歇。我精神头好着呢。”
他那远超常人的体能底子一直在线,这点来回奔波的疲惫,对他来说确实算不了什么。
见陈然自己都这么说了,唐紫依也就不再多劝。
她脚下微微用力,一打方向盘,吉普车便拐了个弯,径直朝着新兵训练基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座新落成的新兵训练基地,坐落在一大片空旷平整的土地上。
四周被一堵用红砖砌成的高墙严密地圈了起来,高墙的顶端以及各个拐角处,密密麻麻地挂满了高清监控摄像头,几乎可以做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实时监控。
搞这么严密的安防措施,主要就是担心有些刚入伍的新兵,一时半会儿受不了军营里枯燥刻板的生活,脑子里会冒出翻墙溜出去的傻念头。
这在纪律严明的部队里,可是万万不被允许的。
基地的大门口,笔挺地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哨兵,正一丝不苟地执勤。
从他们那如松般挺拔的站姿和沉稳警惕的神态上,就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新兵与老兵之间那天壤之别。
显然,这几位都是从其他连队抽调过来的老兵。
几名哨兵例行公事地将陈然的车拦下,仔细核验过两人的证件之后,神情立刻变得更加肃穆,齐刷刷地向陈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总教官好!”
随即干净利落地给予放行。
在他们被抽调过来之前,就都已经接到了通知,知道这次新训工作的总教官,是一位名叫陈然的年轻少校。
毕竟他们是负责把守大门的,这点重要的人事信息自然得提前摸透,否则万一闹出把顶头上司总教官给挡在外头的大乌龙,那笑话可就闹大了。
得到放行后,唐紫依驱车缓缓驶入这座庞大的训练基地。
此刻的基地内部,显得有些静悄悄的,无论是操场上还是训练道旁,各个班排都没有组织任何室外训练活动的迹象。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批兵绝大多数都是相对娇贵的大学生兵,思想更活跃,身子骨也更金贵些。
在陈然这个总教官没到位,没明确下达训练指令和尺度之前,那些被临时调派过来的连长排长们,谁也不敢胡乱拿主意安排训练,生怕一个搞不好,就弄出点什么岔子来。
当然,虽然室外一片安静,但陈然敢打包票,此刻的宿舍楼里,绝对是一片鸡飞狗跳的热闹场面。
各班的新兵班长们,十有八九正扯着嗓子,脸红脖子粗地教他们整理内务,也就是如何把一床软塌塌的被子,叠成棱角分明的 “豆腐块”,以及如何规范摆放脸盆、毛巾、牙缸等个人物品。
毕竟,不管你将来是坐办公室的文职人员,还是冲锋陷阵的一线作战人员,自从踏入军营的那一刻起,整理内务就是你必须要掌握的第一项基本功。
果不其然,当车子缓缓开过新兵宿舍楼附近时,陈然一眼就瞧见了楼前空地上那满天飞舞的被子。
这几乎是每一届新兵班长代代相传的保留节目了。
被子要是叠得不符合标准,那就直接从窗户给你扔出去,让新兵自己跑下去捡回来,要是回来还叠不好,那就再扔,直到叠好为止!
现在只是往楼下扔,还算是温和客气的手段了,要是到了新训后期,谁要是被子还叠不好,那他的被子大概率就只能跟厕所的蹲坑来个亲密接触了……
陈然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那群抱着被子、满脸垂头丧气的新兵,一个个懊恼憋屈的模样,显然都已经被这床小小的被子折腾得欲哭无泪了。
这一批大学生兵,绝大多数都是因为玩了他设计的那款《士兵模拟器》游戏,心中被激起了满腔的从军热血,这才踊跃报名参军的。
在游戏里,他们操控的角色也需要叠被子,可游戏里主角叠被子,那简直就是开了挂一般,随便划拉两下就叠得整整齐齐了。
可轮到他们自己上手了,反反复复不知道折腾了多少遍,还是被这床不听使唤的被子折磨得快要崩溃了。
直到现在他们才彻底明白,这现实里的叠被子,哪有游戏里那么简单容易!
陈然看着他们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心中忍不住一阵偷乐。
虽然他自己在新兵连时,被子还真没被扔出去过,但当时同班战友那副惨状,他可是全程目睹的,至今印象深刻。
当然,作为一名过来人,陈然此时真的打心底里想对这些新兵后辈们送上一句善意的提醒:好好珍惜眼下这段还能为叠被子烦恼的幸福时光吧,跟今后那些真正称得上地狱级别的训练比起来,你们很快就会怀念并发现,能安安稳稳待在屋里叠被子的时光,是多么的无忧无虑和幸福……
唐紫依轻车熟路地开着车,将陈然带到了另一栋相对独立的宿舍楼下,这里便是此次负责新训工作的军官宿舍楼了。
停稳车子后,唐紫依伸手从中控台的储物抽屉里,摸出一个崭新的哨子递给陈然,轻声道:“刚才在路上我就琢磨着,你大概率会直接来新兵基地,所以就提前给你备好了。”
她心里很清楚,陈然对这批新兵是极为看重的,毕竟这些兵日后很可能就是他立足和建功立业的根基资本。
所以她也就提前预判了陈然的动向,把一些总教官可能用到的最基础的东西,比如哨子、便携扩音器什么的,都提前在车上备齐全了。
陈然接过哨子,感受着唐紫依这份无微不至的贴心,心里头暖洋洋的,十分满意地咧嘴笑了笑。
接着,他便推门下车,站在这栋军官宿舍楼前的空地上,中气十足地用力吹响了手中的哨子。
清脆急促的哨音刚一响起,整栋宿舍楼瞬间便爆发出一阵密集而有序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工夫,一群身着迷彩服的军官便迅速在楼下集结完毕,排成了整齐的队列。
然而,当陈然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些军官的脸庞时,他不由地愣了一下。
领头的几位连长里头,为首的那个,赫然就是自己当年刚入伍时,新兵连的老连长,装甲兵二连的林健湖。
站在他旁边的,还有神枪手四连的连长叶浩云,以及精英侦察连的连长李虎等等,放眼望去,几乎全是熟悉的老面孔。
此刻,队列里的一众连长,目光也同样落在了眼前这位年轻的顶头上司身上,心中未免一阵嘘唏感叹。
遥想当年在新兵连的时候,他们发现陈然这个百年难遇的尖子兵,那可都是争红了眼、打破了头地想把陈然抢到自己连队里。
可那时候,谁又能想得到,这才短短不到两年的光景,这个当初被他们抢来抢去的新兵蛋子,竟然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他们这些老家伙的顶头上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