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陈然心里那股子火气真是压都压不住,忍不住在心里头狠狠地骂了一句:怕苦怕累你跑来当什么兵!
来之前就一点功夫都不肯花,去稍稍了解一下军营到底是什么样子吗?
还真以为穿上军装就成了游戏里的主角,随随便便就能一路光环加持?
可骂归骂,人还是得找。
陈然把心里那团火硬生生压下去,转身对身后一排连长斩钉截铁地说:“赶紧回去,让所有新兵全部回宿舍睡觉。”
“同时,所有的班长、排长,包括你们这些连长,统统给我到装备库去领手电筒和对讲机,全部出动,出去找人!
“现在已经确定他是翻墙跑出去的,那就只能拉开大阵仗漫山遍野地搜了。”
“这小子是徒步跑的,这么点时间应该还跑不了太远,只要人手撒得够开、动作够快,大概率能追得上。”
几个连长心里全都清楚这件事的分量有多重,谁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回到新兵宿舍楼下,他们先把所有新兵全都赶回各自的房间,然后带着所有老兵直奔装备库,去领取手电筒和对讲机。
可说到底这里毕竟只是新兵训练基地,老兵的人数实在太少了,满打满算,就算把炊事班里的宋航他们全都拉出来,也不过才凑出一两百号人。
把这一两百号人往那茫茫山野里一撒,简直就像往大海里扔了一把沙子,显得格外渺小无力。
人手虽然紧张,但陈然打定主意绝不会去调动新兵。
别看新兵人数足足有六千多,真论起来,这些人才进军营没几天,除了站军姿和踢正步之外什么都不会,对周围的地形更是一无所知。
让他们出去找人,最大的可能就是人没找到,他们自己先丢在林子里了。
分发完装备,陈然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夜里十点半了。
距离那个新兵翻出围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钟头,人早就跑出相当一段距离了。
人跑得越远,他们搜索的半径就得跟着成倍扩大,靠眼前这点老兵根本不够铺的。
陈然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当即掏出手机拨给了唐紫依。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唐紫依懒洋洋的嗓音:“喂,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消息都不回一个。”
就在出事之前,陈然还坐在机房里跟她高高兴兴地聊着天呢,谁能想到画风转眼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陈然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压得极低又极其郑重的语气说:“立刻紧急集合。”
“除了留下一两个警卫看家之外,其余所有人,包括所有战车,全都给我调到新兵训练基地这边来!”
电话那头的唐紫依愣了一下,下意识差点冒出一句 “你新兵大队造反了?弄这么大阵仗”,但她到底听出了陈然声音里那种绷到极致的严肃,知道如果不是真正的大事,陈然绝不会紧张到这个份上。
于是她赶紧收起懒散,急声问道:“到底出什么情况了?”
陈然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简单交代了一遍,而后催促道:“时间不等人,赶紧的!”
真要是让他跑远了出了什么危险,不但不好跟他家里人交代,他们部队的脸面也要跟着丢个干净 。
连一个新兵都看不住,还让人在眼皮子底下翻墙跑了,这种名声传出去可太难听了。
唐紫依也一瞬间就掂出了这件事的分量,当即翻身下床,三下五除二把衣服穿戴整齐,快步赶到总指挥室,通过广播站拉响了紧急集合的哨音。
没过多久,各种军车、战车全部发动,一辆接一辆鱼贯而出,风风火火地朝新兵训练基地的方向赶去。
而此时的新兵训练基地里,陈然也早就把第一批能派出去的人手全都撒了出去。
一群老兵举着手电筒,分散在漆黑的山林里,一声接一声地呼喊着那个逃兵的名字。
陈然自己也很想跟着冲出去找,但他不得不强行把自己按在原地,等唐紫依带人过来。
好在大部队来得很快,没多大一会儿工夫就赶到了。
陈然也不跟他们多说半句废话,让所有人把各自的通信系统全部打开,领了手电筒,立刻就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派。
一部分人徒步钻山沟,另一部分人坐上军车,沿着所有能走车的大小路段展开搜索。
考虑到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技术兵出身,野外生存这块底子并不厚实,所以陈然下了死命令:至少两人一组,绝不能单独行动。
虽然这样一来效率低了不少,可也没办法,这毕竟是实打实的野外,哪怕这些技术兵也都是老兵,面对深山老林依然存在不小的风险。
除此之外,陈然把基地里能调用的各种无人机全部升空撒了出去。
而他和唐紫依两人,并排坐在指挥车里,紧盯着各台监控屏幕上无人机传回来的图像。
这些无人机全都搭载了夜视系统和红外热感应系统,就算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也一样能把藏在林间的热源信号捕捉出来。
一场声势浩大的夜间大追捕,就这么在山野之间全面拉开了序幕。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凌晨十二点多、快一点的光景,陈然的目光忽然死死地钉在了一块监控屏幕上 。
那个逃兵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他同时飞快地打开指挥系统查了一下位置,发现此刻距离目标最近的人是耿秋,立刻按下通话键传呼过去:“耿秋,目标就在你右前方,大约五百米左右,一棵大树底下!”
耳麦里很快传来耿秋嘿嘿的低笑声:“我知道,正准备动手抓呢。”
身为特种兵出身的耿秋,丛林就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主场。
他早凭着对方一路留下的痕迹,把逃跑的大致方位锁得八九不离十了,只是被无人机抢先一步把具体位置圈了出来而已。
话音刚落,耿秋整个人就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五百米的距离,不过用了一分多钟。
那个逃兵原本正缩在一棵大树底下抱着膝盖打瞌睡,心里盘算着先熬过这一晚,等天亮了再接着往外跑。
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他刚要扭头去看,一道黑影已经扑了上来。
耿秋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死死按在地上,手掌以极快的速度从他身上各处拍摸了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攻击性武器之后,这才稍稍收了几分力气。
耿秋一手摁着他,一手按住通讯耳麦,语气沉稳又利落:“报告指挥官,任务完成,目标已被抓获。”
听到这句话,陈然一直紧绷到发疼的那根神经,总算是一下子松了下来。
他当即通过指挥系统,向所有信息作战营的人员下达了返回指令,同时抓起对讲机,向新兵大队的所有老兵下达了收队的命令。
随后,各路人马陆续从山野里撤了回来。
耿秋也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个连半点反抗余地都没有、手脚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逃兵押了回来。
这场闹得鸡飞狗跳的逃兵风波,到此才算真正落下了帷幕。
经过连夜一连串简洁的审问之后,初步判断这个兵的确就是因为吃不消训练的苦头才逃跑的,跟什么潜藏的敌特没有半点关系。
当然,最后的定性和处理,还得等上报旅部之后由上面来拍板。
.......
第二天天一亮,陈然就带上林健湖、叶浩云和李虎三位连长,亲自把那个逃兵押送到了旅部,当面交给了秦川。
后面的事情,陈然也是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陆续得知的。
经过一轮又一轮极为详细的核查之后,最终确定这个人就是单纯因为承受不了训练压力而逃跑的士兵。
旅部随后将他移交给了当地的武装部。
武装部那边也依照规定对他进行了处理:没收了此前给他家里颁发的 “光荣之家” 牌匾,处以三万八千元的罚款,同时在他的户口本上永远地印上了 “拒服兵役” 四个字,人生的履历上就此埋下了无法抹去的污点。
他的直系亲属以后都与国家单位无缘,个人信用也受到了严重的损害。
像什么银行贷款、进入需要投递简历的正规公司企业,在他这里统统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从旅部回来之后,陈然立刻就把所有正在接受训练的新兵全部集合了起来。
就因为昨晚这一桩事情,他站在队伍前面,足足训了将近一个多钟头的话。
说了一些既然选择了进来,就别再动任何歪心思想着出去的话,又跟他们一条一条地科普了一遍当逃兵会带来的严重后果。
到最后,他放缓了些许语气,补了一句:“高中都有三年,部队才不过两年,有什么是扛不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