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昏沉,浓云如墨,将整片夜空遮得严严实实,只偶尔从云缝间漏下一丝半缕惨淡的月光。
荒无人烟的崎岖山林里,到处是黑黢黢的树影。
无人修剪的灌木和野草,在夜色中肆意舒展着扭曲的枝干,远远望去,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怪手,看得人心里一阵阵发毛。
这本该是万籁俱寂、万物入眠的时刻,可偏偏在那片黑沉沉的林子里,却时不时地传出几声极其轻微的 “窸窸窣窣” 的响动。
那声音又细又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和灌木丛快速穿行。
若是有内行人在场,立刻就能分辨出来 —— 那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正在静默行军时,鞋底与枯枝落叶摩擦所发出的细微动静。
这支队伍的人数并不算多,可每个人身上携带的装备,却齐全得吓人。
夜视仪、通讯终端、微型冲锋枪、战术匕首、破拆工具、攀登绳、特种手雷…… 一应俱全,浑身上下几乎武装到了牙齿。
他们不是别人,正是羊城军区赫赫有名的特种部队 —— 华南利剑。
此刻,他们正沿着预先规划好的路线,在浓重的夜色掩护下急速穿行。
对他们来说,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非但不是障碍,反倒成了最可靠的天然屏障。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走在队伍中段的大队长叶宏云忽然停住脚步。
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指令,他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搭在身前那人的肩膀上,同时将左手握成拳头,高高举起。
他身后那名队员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停住脚步,也用左手握拳举起,向后传递。
这个简单的动作,像一圈无声的涟漪,从队伍中央迅速向后方扩散。
与此同时,队伍最前方的人感受到肩膀上多出来的那只手,也立刻停下脚步,同样把右手搭到更前面一人的肩上。
就这么一个一个传下去,整支队伍在短短几秒之内,便如一台精密咬合的机器般,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不用一句话,甚至不用一个多余的眼神,仅仅一个搭肩、一个握拳,就能让整支部队如臂使指,这份默契,早已刻进了他们每一个人的骨头里。
“所有人,原地休息五分钟,补充体力。”
叶宏云把声音压得极低,说完之后,自己率先盘腿坐了下来。
他的命令,也由前后两侧的队员一个接一个地低声传递出去。
所有人接到命令后,纷纷就地坐下,不约而同地从战术背心里摸出军用压缩饼干和一只软质水袋,大口咀嚼吞咽起来。
之所以不用水壶,是因为壶里的水若是不满,跑动起来就会 “咣当咣当” 响个不停。
而软质水袋就不同了,喝完之后只要把里面的空气排空,就能彻底消除声响。
这种细节,在真正顶尖的特种兵眼里,就是战场上生与死的差别。
叶宏云自己也取出一块压缩饼干,就着水袋里的凉水默不作声地啃着。
趁着咀嚼的空当,他抬起左手腕,轻轻拨开覆盖在上面的一小块黑色遮光布,露出底下一只夜光手表。
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极淡极淡的荧光。
此刻,时针与分针正指向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接着,他探手从口袋中取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地图,借着云层间漏下的那点微弱月光,凝神细看。
照他们目前的行军速度,天亮之前,大约凌晨四点左右,就该进入金陵军区的管辖区了。
叶宏云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挑。
凌晨四点,正是一天当中人睡得最沉、最死的时候,也是营区里值夜岗哨最容易犯困、精神最涣散的时刻。
挑这个时间突进去,简直就是老天爷亲手递过来的机会。
他收好地图,把最后一小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在脑子里又把此行的任务过了一遍。
早在演习还没正式开始之前,蓝军高层就已经连续组织了好几场作战会议,给各军、各旅都清清楚楚地划分了任务。
而他们华南利剑特种部队领到的任务,就是专门对付那支可能成为整场演习最大变数的信息作战旅。
会议一结束,叶宏云就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了这支部队上,前前后后搜集了大量情报。
根据手头掌握的情况,这支信息作战旅在演习开始后,会分成两个部分行动。
大部队会跟随主力开往前线,而他们最核心、最致命的信息技术部门,则会留守在旅部驻地。
一开始,叶宏云也犹豫过,到底先打哪一头。
毕竟他们华南利剑虽是全军数得着的精锐,可特种部队的老毛病都一样 —— 人少。
如果也学着对方兵分两路,力量一旦分散,很难保证两头都能一口吃下。
翻来覆去盘算了好几天,他最终拍板:端掉他们的大本营。
一来,那个驻地虽然位于金陵军区腹地,看似守卫森严,可正是这种 “后方安全” 的心理,反而最容易让人松懈大意。
二来,这支信息部门是整个信息作战旅的中枢命脉,只要把这批技术人员全部端掉,前线的那些部队,战力必然大打折扣。
三来,对方能打的主力几乎都上了前线,留在驻地的,除了少数技术人员,也就是一些看家护院的警卫力量。
他们华南利剑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狠角色,对付几个站岗巡逻的警卫,那还不是手拿把攥?
反倒是前线那支两百多人的特战大队,虽然单兵素质未必比他们强,可毕竟人数摆在那里,真打起来,远不如偷袭后方来得划算。
权衡来权衡去,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直扑大本营。
所以,演习打响后的第一时间,他就带着部队出发了。
翻山越岭,专挑最难走、最不可能有人设伏的路线穿插,从清晨天刚蒙蒙亮,一直走到现在的后半夜,整整走了一天一夜。
中间为了赶路,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也没合过一次眼,直到刚刚,才停下来灌了口水,啃了半块饼干。
若不是华南利剑的兵个个都是铁打的身板,这种强度的强行军,换作普通部队早就瘫在半路上了。
叶宏云一边嚼着干粮,一边用余光盯着那只夜光表。
五分钟一到,他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把还剩半块的压缩饼干塞回口袋,把水袋里的空气挤净、封口,随即站起身,把遮光布重新盖回手表。
其余队员看见大队长的动作,也齐刷刷地收起装备,迅速起身,整个队伍再次像幽灵一样无声地动了起来。
凌晨四点多,他们终于摸进了金陵军区的管辖区。
若是在平常时期,哪怕他们是全龙国最顶尖的特种部队,也绝不敢这样大摇大摆地潜入一个大军区重地。
要知道,一个军区大营里常驻着几十万人,什么飞机、战车、坦克多如牛毛,真撒开网搜起来,别说一队人了,就是钻进一只耗子都能给你翻出来。
可偏偏眼下是演习期间,军区里的主力部队基本全都拉上了前线,留守后方的,大多是非战斗人员和少量警卫力量。
防御一空,破绽自然就露了出来。
他们摸得极准,挑的就是哨兵和巡逻队换岗的空当,干净利落地渗透了进去。
进入军区之后,叶宏云迅速挥动右臂,朝身后打了一个散开的手势。
所有队员立刻心领神会,两人一组,悄无声息地向四面八方散了出去,各自寻找信息作战旅驻地的确切位置。
他们虽然知道金陵军区的大致布局,可那支信息作战旅究竟驻在哪一块,却并不清楚。
不过这也难不倒他们这些特种兵。
深入敌后搜集情报,本来就是他们最基础的看家本领之一。
等所有人都散出去之后,叶宏云独自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手脚并用,三两下就攀了上去,蹲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屏息静气地等着。
大约半个小时后,树下传来一声几乎可以乱真的鸟叫声。
叶宏云竖起耳朵听了听,也回了两声。
那两名队员听见回应,立刻也找了棵树爬上去,一起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