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军区首长一走,这些旅长吵得更欢了。
原先本就是谁都不服谁,现在震场子的两尊大佛也不在,行事愈发嚣张,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甚至有几人已经站起来,脚踩在椅子上骂娘,会议室里火药味浓得能点着。
刚开始还是吵谁资历深、谁年纪大、谁实力最强,吵着吵着,直接翻开陈年旧事继续骂街,旧账一本本往外抖。
与此同时,邓建华和蒋忠涛并排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走廊里反而清静得出奇。
蒋忠涛忍不住问道:“这信息作战营给谁,你考虑好了吗?”
邓建华摇了摇头,表示并没有,随后只丢下一句:“再看看吧。”
反正陈然眼下还在这儿,还能帮着带训练,这个问题先不用急着拍板。
只要在陈然走之前想清楚就行,眼下多留几天余地。
蒋忠涛叹息一声,也跟着发愁。
信息作战部队这块香饽饽,无论划给哪个部队,其他部队都会觉得偏心,谁分到谁被骂,谁没分到谁更骂。
其实发愁的不只是他们。
此时陈然也在发愁,而且是嘎嘎愁,愁得晚上都睡不踏实。
此刻他正站在一块黑板前上课,讲的全是信息作战相关的内容,一条条往外倒。
下边一群准技术兵听得格外认真,所有人都把陈然讲述的理论知识记下来,再在自己电脑上动手实践,一层层往深里抠。
陈然发愁的,自然不是他们学习上的问题,这方面反而让他省心。
恰恰相反,这些人个个都是大学生,有的本就是计算机专业出身,又都是各自部队的尖兵,学东西嘎嘎快,几乎做到一点就透,讲一遍就能上手。
而且一个个都是卷王。
每天陈然下课回去躺尸,他们还窝在这儿回顾他讲过的课,异常认真,灯都不肯早关。
这要是放在学校里,那是能让老师夸一辈子的好学生,甚至隔了三十来年,学弟学妹还能从老师嘴里听到他们名字的那种。
除了这些准技术兵,特战分队、汽车分队、警卫队,甚至炊事班,一个个也都勤奋得过分,谁都不肯落在后头。
毕竟都是全军区挑出来的尖子,内卷早就成了习惯,那股劲像是刻进了骨头里,停都停不下来。
可这么多高手聚在一块儿,谁都不服谁,这就成了天大的麻烦,比缺人还难办。
眼下陈然还在,能震得住他们。
他所展现出来的能力,让众人都折服。
无论是理论基础还是军事素养,都远超他们一截,所以他们肯服,至少当面不敢顶。
可他终究是要走的。
他的部队还在金陵军区等着他,这边待不长。
自己这一走,这支营队还不全乱套?谁来压场都成问题。
要知道,陈然当初打算让他们自己竞选出一个管理者来,类似于班长一类的角色。
自己若有事忙不过来,就由班长代管。
当然,眼下虽说只是代理班长,可等陈然一走,八成就会直接晋升成这支部队的一把手,位置含金量摆在那儿。
众人都明白这一点,所以所有人都参加了竞选,一个接一个上台,发表各自慷慨激昂的演讲,嗓子都快喊劈了。
最后到了投票环节,三百多号技术兵都投了票。
一统计,结果却是每人一票。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把票投给了自己,一张都没往外流。
陈然当场傻眼,这尼玛还怎么玩?规则都失效了。
一个个心里傲气冲天,谁都不希望自己被别人管着,脖子硬得像铁。
恐怕他一走,所有人就会直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编制还在,人却散了。
这群技术兵如此,其他分队更甚。陈然说希望他们能自己选出一个分队长来,话音刚落,火药味就起来了。
那一天,特战分队十二号人,从早上一直打到晚上,拳脚来回,谁也不肯先停。
虽然他们原先都隶属于华南利剑,可那支部队奉行的是大队长之下众生平等,彼此都是平级,没有谁压谁一截。
现在说要选队长,谁都不愿被昔日同僚战友压一头,这口气咽不下去。
他们都是特种兵里的尖兵,身上那根傲骨硬得离谱,碰一下就炸。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打完,事情反而更难看。
当时陈然接到消息赶过去,一个个已经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喘着,全都鼻青脸肿,看着惨不忍睹。
最后陈然问他们谁赢了。毕竟打得都快壮烈了,总该分出个赢家吧,好歹有个说法。
可一问,人人都说是自己赢了,十二张嘴十二个冠军。
陈然当场好家伙,这一天算是白打了,力气全砸在空气里。
第二天他们还不服,还想再打。陈然赶紧过去劝阻。虽说都是昔日战友,知道留力,不至于真往死里下手。
可要这么打下去,分队长没选出来,人倒得先送进医院好几个,得不偿失。
不安分的还有汽车分队。
陈然让他们训练车技,开车通过一些崎岖路段,本是练稳当。
结果他们愣是把战车开成了方程式赛车,非要争出个胜负来,油门踩得陈然心惊肉跳。
万一一个不小心人仰车翻,上百万的战车报废还是小事,人可能当场就凉,这风险他可担不起。
吓得陈然赶紧制止,生怕下一秒就出大事。
还有炊事班。
除了一个最“卑微”的国家四级厨师证持有者之外,其余大厨都不愿意当切墩的,一个个觉得掉价。
每天一到饭点,各做各的。一个营的一顿饭,能端出几十道菜。陈然直呼好家伙,特种部队的四类灶都没他们丰盛。
也就是眼下还没正式划进某个旅,没有专门的司务长管着,吃喝还靠军部撑着。
否则每天这么大的花销,司务长早拿着菜刀骂上门了——你当部队是地主家啊,敢这么玩?
也就是警卫队还能让陈然安心些,没有太大骚乱。每次他看着他们和谐站岗的模样,心里就忍不住莫名感动。
这是多好的好孩子啊,省心、听话、不添乱。
每每深夜睡不着的时候,陈然就想:自己这要是走了,这部队恐怕就剩警卫队了吧……
其余的,指不定得散成什么样。
这些天来,陈然每每和蒋忠涛碰面,都忍不住互相长叹一口气,一个比一个愁。
一个愁这支部队的归属,一个愁这支部队的一把手和各种小一把手,两头都卡着,谁也迈不出步。
新部队,实在太闹腾了啊!人强是强,可强在一处就炸。
于是,为了让这支部队还能活下去,陈然直接针对不同队伍,弄出各种不一样的比赛,想先把头头敲定。
毕竟再闹腾,也得拼出个队长来。
否则到时候打仗,可能还没跟别人动手,自己先内讧起来了,那才叫笑话。
陈然最先下手治理的,是炊事班,灶台前的乱先得按住。
对付他们的手段,他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部综艺,叫厨王争霸,那套玩法损是损,可公平。
他便学着厨王争霸的模式,先让所有参赛的大厨自己挑选做一道菜的必要食材,每样都按自己的路子拿。
等他们选完,陈然再让他们互相拆台,扔掉对方选中的一样食材,专往痛处下手。
最终能靠着仅剩的东西,做出一道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菜,就是冠军,当炊事班班长。
所有大厨听到这个规矩,都不由蹙眉,脸色当场就沉了。
毕竟身为大厨,他们对一道菜的每一份配菜都看得极重,差一样都像少了骨头。
丢失一份配菜,很可能就丢失了那道菜的灵魂,再高的手艺也难圆回来。
可陈然都这么安排了,他们也没办法,当即带着自己剩下的食材去炒菜,牙一咬就上了灶。
其中有一位大厨最惨。他本想做麻婆豆腐,结果豆腐直接被另一位大厨给ban掉了,主料没了。
那位大厨盯着仅剩的一丁点肉末和红艳艳的辣椒,当场怀疑人生,勺子都拿不稳。
最后他果断退赛,连锅都不愿再碰。
毕竟麻婆豆腐没了豆腐,那麻婆来了也没辙,神仙都炒不出那道菜。
最终,剩下的几位大厨都把美食端了出来。陈然叫来最乖的警卫队品尝,而后成功选出一名做出宫保鸡丁的大厨,当上炊事班班长。
同时跟其他大厨约法三章:以后每三个月按这个法子再比一次,谁赢了,当三个月班长;这三个月内,都听班长的安排,不许再各炒各的。
炊事班的事,终于翻了篇,灶台前总算消停了些。
接着是汽车分队。陈然这次不比开车,而是比修车。你会开有屁用?在汽车分队混,要有技术、有能力。啥都没有只会踩油门,那就是小瘪三。
最终,在同等故障下,一位较为年长的汽车兵夺得桂冠,荣任汽车分队分队长,扳手比方向盘更说话。
陈然同样跟其他人约法三章:三月一比,谁赢谁来当,位置不锁死。
至于特战分队,那就更好办了。
出来混,很能打有个屁用?打了一整天,输赢未定,屁都不是,只能说明谁也压不住谁。
陈然决定,简单粗暴——掰手腕!力气和意志当场见分晓。
2V2晋级赛,谁能笑到最后,谁就是赢家,担任分队长。
同样是三月一比,赢了先坐三个月。
有了“三月一比”这个前提,众人总算服了口气:大不了先听你三个月的话,三个月后风水轮流转,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最后,终于轮到最难缠的那一拨。
也就是技术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