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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夕阳西下，映衬得波光粼粼的海面泛起一片绯红。
然而若是细看，那抹色泽绝非仅是晚霞光彩，还混有血色猩红。
昔日热闹的海上城镇此刻一片狼藉，断壁残垣散落在礁石丛中，仍凭海浪拍打。更远处，硝烟缕缕，舰船残骸正在沉没，水中漂浮着数不清的碎屑。
或许，谁都清楚今日鲛魔族会发起进攻，可恐怕任谁都不曾猜到，袭击来得会如此凶狠。
万幸的是在众人齐心协力下，终于将鲛魔族杀退。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认为。
立足于一处侧翻的小舟上，步哲斜持长槊，望着前方海水中悬浮着断臂残肢，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获胜了，为何队长这般表情？”
振翅落下，玥优摘去头盔，甩出她那一头水蓝色长发，顿觉清爽许多。
在她周身甲胄上，水渍与血迹并存，一片邋遢。
“与其说是我们杀退了进攻，倒不如说他们战略目的已经达到，可以撤退了。继续缠斗下去，剩余的目标对比可能出现的战损，完全不值。”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如此。镇子要重建，这边多方舰队损失高达七成，最多只能算是惨胜。不过非要说的话，似乎还有一个好处。”
说到这，玥优欲言又止，与步哲目光对上，彼此瞬间达成了共识。
此役之后，五大帝国与鲛魔族彻底结怨，不死不休。倒是比起原先的会谈，效果更加直接。
“你这么说，我怎么觉得没准是髅冕故意放鲛魔族进来的，就是想要推五大帝国一把？”
话虽如此，步哲还是不愿去相信这种阴谋论。就好像在穿越前的世界，总能有人揣测老美为了师出有名，故意让珍珠港被偷袭一样。
残余战力陆续收拢，重新布下防线的同时，髅冕的援军抵达，算是给此地的全员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种情形下，就算五国代表再是焦急，也不可能夜航，只得暂住一宿。不过今夜，或许很难入眠。
新的会议没准将彻夜进行，至于最后商议结果如何，他并不关心，只知若是按照最初的交代，自己今日的任务算是失败了。
不过显然，绪挚不可能追责至他身上。此等规模的奇袭，岂能是一己之力可以阻挡的？
何况，步哲对于髅冕而言，本就是一个外人。
“紫鸾阁下，我们的交易完成了。明日，会安排船只送你们离开。接下来，是髅冕以及那些联盟国与鲛魔族的战争了。”
一拳捶在对方肩头，步哲咬牙切齿。
“这个时候，你叫我走？”
“当然，如果紫鸾阁下愿意帮忙，我代表髅冕欢迎你。”
绪挚面露喜色，如果对方加入，可不只是多一员疑似问鼎境的强者，就是对方麾下的小队成员，全都是个顶个的好手。加在一起，战力基本还在髅冕一支主力船队之上。
“让我想想，需要和大家讨论一下。”
谁知，当步哲回到给自己团队安排的住处之时，看到的是众人一脸的悲伤。
“嗯？怎么了？”
目光扫过在场全员，他立刻发现少了一人，心中顿觉不妙。
“浅杉呢？她出事了？”
垂下的双手不由紧紧一握，玥优悲愤交加。
“浅杉今日负责会谈厅周边的护卫，那边同样遇袭，她……战死了。”
对此，芊攸缩在角落，低着头补充道：“都怪我，没照看好她。当时情况太乱了，我和她一人负责一边，断了联系。后来再想去找，只看到倒塌墙壁下露出的一条腿。挖开后，浅杉已经……血肉模糊。”
浅杉，当初在秘境中使用巨镰的那一位龙魔族，被步哲速败。后来因为德伐战死，于是和同伴潇芠一同加入。虽然实力差了些，可向来认真负责，大家都评价不错。
谁知，竟然成了这次远航的第一位罹难者。
“尸体在哪？”
步哲的想法很简单，至少要送对方最后一程。
对此，瞳芸叹道：“尸体太多，很容易引发疫病，因此需要统一处理。按照海上的规矩，将全部集中在一艘船上，点火出航，直至沉没。绪菱通知过了，准备好后会通知我们去的。”
“明白了。大家今日也都累了，休息一下吧。我们与髅冕的交易结束了，明天就可以离去。”
对于步哲的告知，众人沉默不语。
好一会儿后，澹台箐率先开口。
“步哲，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真放得下，可以心无挂念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不然呢？卷入如此空前的战争中，然后看着大家一个个死伤？把你们全员完好无损带到对岸，这才是首要目标。”
步哲沉声回答着，背过身去正欲离开，赫然发现瞳芸拦住了去路。
“以我对阿哲的理解，你放不下的。自己应该守护的任务目标遭重创，还失去了同伴，你绝对会叫对手血债血偿。所以，你接下来要做的是把我们送走，然后自己折返回来，与髅冕他们并肩作战，对吗？如果是这样，我们不会走的。大家都在，困难解决起来不是更简单吗？”
“不要忘了最开始的计划，我们已经延期了。潇芠那边每日等待接应，同样在承受着巨大风险，所以……”
“要我说，分兵吧。”
青霏忽然插嘴，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目前，我们并非全员擅长水战。而且，铁鸦在这边每多待一日，都可以被发现。除非，你想让它加入战场。否则，不如分出不善水战的几人，带着铁鸦其余货物，先行一步登岸与潇芠汇合，再做后续打算。”
闻言，晓晔立刻表态。
“这个提议，很好。”
“我也这么觉得。”
柏彤悠同样赞成，在她之后，众人陆续发言。
面对这多数赞同的结果，步哲自然不会一意孤行，最后点了点头。
“那好，分两队行动。不过，也不能说先走的那一队中一个擅长水战的都没有。”
青霏、澹台箐两人与铁鸦息息相关，自然要走。烽痴同样偏技术类，不适合留下作战。宣超和晓晔负责途中护航。
而阅历最深的柏彤悠则作为分队长，统领众人。
于是，留下的只有步哲、瞳芸、芊攸还有玥优四人，再加上暴驰鹭。
“会不会，你们这边人太少了点？”
“不，足够了。”
夜深了，点点火光映亮海岛周边。
送葬开始，一艘临时拼凑的大船载着所有尸体，在烈火熊熊燃烧中驶出。周边飘在海面上的花灯，如繁星点点，为亡者引航归去之路。
全员默哀结束，目送燃烧之船沉没后，依旧久久没有散去。
带着自责，芊攸回到了自己房间，意外发现步哲和瞳芸都在。
“嗯？我还没到需要安慰的地步呢。”
“不，是有正事找你。”
瞳芸轻叹一声，上前伸手抵住了女孩的额头。
“虽然，我知道你不想回忆。但还是让我们在你的梦境中，回顾一下当时的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