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封闭的剑内空间中,除去步哲和瞳芸外,还能够出手的唯有一人。
同为睡魔族的皇族后裔,瞳芸的姐姐。
在解除被剑灵占据后,她迅速恢复了神智。虽然对于这些年来发生的许多事情并不完全清楚,也不认得步哲是谁。
但是,既然瞳芸在这里且出手了,自己又被唤醒,那么该做什么不言而喻。
低头看着从自己左胸处贯出的幻化剑锋,剑灵娇躯剧颤,面露痛苦之色的同时,依旧带着几分戏谑。
“你应该最为清楚,在这剑内,我是不死不灭的。如今剑锋即将恢复如初,而又踏入至昔日的神族执掌之地。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能卷土重来!”
“不,你说错了。”
谁知,姐姐当即否决。
“既然决定出手,我自然有办法收拾你。”
“你在说笑吗?当年你想要与我玉石俱焚却功败垂成,今日就算偷袭占得先机,结果也是一样!”
剑灵怒声一斥,只见上百簇剑光忽然绽放,环绕在她与对手周身,继而锋芒啸动一转,所有尖锐指向了姐姐。
谁知,姐姐根本不慌,左手五指结印一翻。
刹那间,一圈波纹扩散,漫过幻化剑锋之刻,竟是将之完全瓦解,碎为一缕缕飘舞光屑。
紧随其后再有一旋全新阵图浮现于她身后,缓缓转动中隐隐与整个空间完成对接,数百缕虚无光彩若隐若现。
“非要说的话,在这剑内,不死不灭的是剑灵,而非你。至于剑灵是谁,并非唯一。”
此言一出,剑灵双眼瞪大,心中闪过强烈的恐怖感。
“不,你想做什么?”
“哼,你占据我身体那么久,许多阵法掌握的诀窍,我已经牢记于心。而且这么长时间的相依相存下,剑内的种种早已不会排斥我了。所以现在,你可以退场了。”
嗤!
左手五指狠狠一戳,姐姐冷笑着刺入对方体内,自其小腹穿出之刻,掌心中赫然多出一枚闪烁着幻彩光泽的虚无晶体。
“你,这……”
剑灵神色大变,可是声音已经变得微弱。
而在两女周身,一圈圈波纹绽放,再有两旋阵图迅速构建成型。
“对了,不妨告诉你。其实这个冒险的计划早在一千年前,我就开始筹划了。作为最坏情况下,最后一手的反击。而我很庆幸,时隔这么久,终于等到了机会。”
咔嗤。
剑锋与左手一并抽出,姐姐望着剑灵身躯被撕碎,残躯与碎屑逐渐被周边的阵图吸收,望着对方近乎绝望的面孔,再送上最后告别。
“或许,昔日的任务会换一个方式继续。但至少,你永远看不见了!”
点点光屑透出阵图飞舞,飘零,剑灵形神俱灭。
叮叮叮!
下一刹,那连接整个剑内空间的巨大阵图绽放缕缕幽光,不计其数的符文飘舞在半空。隐隐相连的同时,更有无数锁链窜动,竟是一根根环绕而上,将姐姐肢体全部拴住,缓缓吊起在半空。
“嗯?怎么回事?”
望见这一幕,瞳芸大惊,下意识想要上前。
“别过来!”
姐姐一声喝止,而后手中幻化之剑破碎,整个人肢体被扳直,周身浮现数圈波纹,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整个剑内空间阴云密布,开始剧烈摇晃,好似即将崩塌。
“我需要一个时间,完成这次交替。这个过程,恐怕会有些激烈。不过你们尽管放心,没有搅局的家伙在,我一定能够成功!”
“那么,代价是什么?”
步哲忽然冒出一句,他可不认为在对方替代成为剑灵后,能够与瞳芸一样拥有实体,随意进出。
“哼,代价自然是我成为新的剑灵,与剑身共存亡。对于当年就已经失去肉体的我而言,这样的归宿也不错。总好过,沦为她的傀儡。”
声音中逐渐传出一抹痛楚的轻哼,姐姐咬牙切齿,却又尽可能用温柔的目光看向瞳芸。
“瞳芸,你做得很漂亮,不愧是娘亲最疼爱的孩子。叙旧恐怕要往后搁一搁了,待我完成后,一定与你彻夜长谈,告知你之前的全部。但现在,此处不宜久留,还是先送你们出去吧。”
话音落时,她完全不给两人反对的机会,一圈虚无裂口打开在他们脚下。
刹那间,步哲与瞳芸坠入虚无。
……
猛地睁开双眼,步哲看到的是略显刺眼的阳光。身下的黄沙,还是那么滚烫。
匆匆起身拍落衣袍上带起的砂砾,他余光一瞥,赫然看见捧着断剑的瞳芸席地而坐,一副沉思模样。
不过现在,只怕不能再用断剑称呼。因为最后一截剑尖竟然奇迹般补齐。只是通体剑锋却失去了往日的幽寒,黯淡无光。
似乎是补齐了形,可失了魂。
“瞳芸。”
“嗯?我在呢。”
女孩立刻应答一声,而后露出微笑。
“我突然间的一时起意,结果却在里面绕上了这么一大圈,始料未及。断断续续的一大堆信息以各种杂乱方式塞到我脑子里,梳理起来都很费神。不过好在,这次解决了一个大隐患。而且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将再收获一位可靠的同伴。”
说到这,她缓缓起手,抬手收起了长剑。
紧接着一步上前,女孩扑到了步哲怀中。
“阿哲,其实我……”
“隐患都解决了,还提那些做什么?你又是什么还在心里过不去呢?就算当时有赌的成分,可至少是赌对了,不是吗?要是你我的默契与信任,那么容易就被挑拨,这一路共同走来又算什么?”
摇头一笑后,步哲凑到了瞳芸耳边。
“别忘了,你我之间时常调侃的话。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噗嗤。
闻言,瞳芸亦是一笑,点了点头。
后撤之时,她忽然面露好奇之色。
“对了,阿哲在幻境中遭遇了什么?”
“现在说这些,还重要吗?”
“不说就算了。那你好不好奇,我又经历了些什么?”
“不好奇。”
对此,女孩佯怒道:“不,你好奇!”
“那就说说看吧。”
步哲自然顺坡下驴,不做反驳。看来,需要给瞳芸一个叙述的机会,对方心中才能完全迈过这道坎。
再一次席地而坐,女孩示意前者在自己身旁坐下,而后身子一歪,侧躺在对方盘起的腿上。
“在幻境中,我遭遇了自己的幻影。在她脚下血水涌动,竟然还有数十具好像是我的尸体。按对方所说,她合计击败了我数十次,这回又是一次新的挑战。”
“嗯?这就是剑灵给你的考验?”
“最开始时,我也是这么想的。当然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剑灵的存在。最终在我这次取胜时,那道幻影却透露,她是奉我自己的命令在这里阻拦。当时我还很困惑,后来大概明白了。也许这是我和姐姐当年达成共识定下的。在我不够强的时候,没资格去面对真相。哎呀,为什么我偏偏会忘记那么多过去的事呢?”
这一刻,步哲忽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你能笑,我不行吗?”
“阿哲,告诉我,有什么好笑的吗?”
面对女孩的追问,他不好继续隐瞒,只得如实答道:“只是想起在之前的世界,我玩过的好几款魂系游戏。惯例的失忆主角开局,碎片化叙事,随着探索与实力增长,不断找回失去的记忆,并揭露世界的真相。别说,和你的遭遇很像。”
“魂系游戏?那是什么?”
瞳芸满脸疑惑,可也习惯了一旦涉及到步哲穿越前的世界,一定会冒出的奇怪词语。她只能心中暗暗决定,下次再多窥探一下对方的梦境,或许会有收获。
对此,步哲笑道:“没什么,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反正有一点是对的,你在不断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重拾昔日力量的同时,还在变得更强。”
“那当然!”
女孩重重一点头,随后合上双眼,细细感知了一番后,忽然露出一抹玩味笑容。
“虽然姐姐还在努力,不过这次之后,我已多掌握了些源自睡魔族的力量。准确说,是之前不受控,而现在能够如我所愿。”
“哦?说来听听?”
“嘿嘿嘿,要不阿哲猜猜看?我想,当时剑灵在讲述时提及的时候,你不可能不在意的。”
“是吗?”
略带疑惑中,步哲迅速回忆一番,恍然大悟时神情又露出一抹微妙,甚至脸庞抽搐了几下。
“你该不会说的是……”
看着他有些窘迫的模样,瞳芸重新睁开双眼,笑出了声。
“嗯嗯,看样子阿哲猜到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扭扭捏捏作何?难道,还不好意思了?”
“那个剑灵的话半真半假,这不是我并不确定……”
“那现在我告诉你,她说的是对的。你作何想法?今后,我可自如控制下,阿哲更偏好哪种?”
说着的同时,女孩抬手轻抚过对方的脸颊,美目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媚意。
无奈下,步哲只能回答:“从今往后,你在床上榨我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用睡魔的天赋顺便吸取我灵力的时候,提前通知一声好吗?”
“就是说,阿哲不反对?”
“反正量也不多,我修炼速度那么快,有时会过多溢出,分你一点当然可以。”
下意识抬手挠了挠脑袋,似乎他心中并非真的这么想。
明显看出了这点,却不点破。瞳芸忽然坐起身,郑重其事换位到前者对面,而后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那就都听阿哲的。除此之外还有另外几——另一点,我觉得可以维持原状,没必要解除。虽然我很想和阿哲有几个宝宝,可目前形势来看,并不适合。况且一旦怀孕,战力可是会大减很长时间的。就是芊攸对此只怕会颇有怨言,毕竟她可是非常期……”
“芊攸!”
步哲猛地打断了对方,而后扭头望向沙暴环绕的方向。
“你还记得,拽我进剑之前,我们是打算出去吗?芊攸他们那边,可不安全!”
就剑内空间的经历,直接感觉是度过了大概两个时辰。但步哲可不敢肯定,每一次场景变换时暂时的失神,是不是真的只有那么一瞬。就怕是自己陷入无意识中,过了许久才被唤醒,不曾准确感知时间的流逝。
通过他在与剑灵激战时,连铳与过载都能够动用来看,只怕距离激战飞蛇守护者已经过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再结合眼前外界乍眼一瞧估算的时辰,对比进入断剑之前的时间点,一个想着就隐隐后怕的结论浮现心头。
很可能,他与瞳芸在那个空间内度过超出一天一夜的时间。
即是说,他们将一位问鼎境强者俘虏,完全托付给了两名生死境强者羁押,已过去至少一天一夜。
“走,现在就回去!”
……
“已经两天了,这是什么情况?若是遇到什么凶险,凭借队长和伊娥姐的习惯,肯定不会强闯,而是退回来从长计议吧?”
芊攸望着远处的环形沙暴,连连咂嘴。
若非瞳芸进去前专门交代过,在自己出来前不准他们擅闯,只怕她昨天就要坐不住了。
“别的不知道,至少之前我和她都感知到的某个强敌,目前安静了下来。但应该,未被击败。”
一边说着,青霏一边递出一杯热气腾腾的燕麦粥,这就是今天的午餐。
芊攸没有接过就喝,而是等着凑齐两杯,再端起走向辜老和牧樽。
“来,吃午饭了。再配点干粮,这一顿又能应付过去了。”
“多谢。”
牧樽点头一笑,先接过一杯转手递给辜老,之后才是自己的。
稍稍吹了吹,他正欲饮上一口时,忽然双眼微眯。
看着燕麦粥中泛起的几圈轻微涟漪,心中暗道不妙,牧樽急忙放下杯子,将耳朵贴向黄沙,细细聆听。
见状,芊攸亦是警觉数分,秀发中冒起的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开始微颤,感知着周围的动向。
“是的,他们来了,而且这动静……只怕是派了一个很可怕的家伙出手。”
不远处,独自席地而坐的禄正咧了咧嘴,起身望向远处。在那里,隐隐已可望见几缕腾起的烟尘。
紧接着,他大步来到芊攸与牧樽面前,双手递出。
“喂,帮我解开吧。他俩不在,只靠你们几个,没可能与黑剑魔盗团的主力抗衡!”
眉头蹙起,牧樽保持警惕:“你怎么确定来的就是他们?”
“就你们几天前的动手,不可能瞒过黑剑魔盗团,这组织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再说,平时谁没事往这狂沙古域跑,还一次出动如此阵势的人马?别犹豫了,肯定是他们来了。快点,帮我解开禁锢,否则要来不及了!”
面对急促的禄正,芊攸试探性伸手,却在最后一刻止住动作。
“我们……真的可以相信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