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拂面而来,微微摇曳发梢。
步哲与澹台箐目光对视,一时间再次沉寂。
思索片刻后,前者略带犹豫开口。
“这个问题是……”
“既是为阿霜问的,也是替她们问的。并且,我自己同样想知道答案。”
澹台箐直接抢答,显然早有准备。
唏嘘一叹后,步哲转身一跃,踏上连廊的扶手,伸手指向院外的灯火。
“在来到这个世界前,我与这城镇中的寻常百姓并无什么区别。白日奔波于生计,夜晚稍作休息,偶尔放纵一下,但一觉睡醒后仍要面对枯燥的现实。非要说有什么区别,就是在那个世界基本没有性命之忧,唯一要担心的天降横祸恐怕只有积劳成疾。”
“听着还不错,至少可以好好活着。”
“嗯,对于这个世界大部分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平凡百姓而言,我们感觉到乏味而苦闷的日子,甚至称得上奢望。但同样,我们面临着许多这个世界之人无法理解的压力,来自各方各面。以至于,其中不少人在开始幻想着,若是能够生活在一个战乱时代,会不会更好一些?”
闻言,澹台箐满脸不解:“这种人有病吧?”
“不是有病,只是永远将自己幻想成既得利益者,自诩天纵奇才,气运之子,能够规避所有灾祸,占尽一切机缘。可若真给了他们那穿越的机会,没准不出几个月,就沦为了路边一堆枯骨。”
步哲可还清晰记得,自己最初穿越的那几个月里,所过的难民日子。原来蜗居在出租屋内,吃着拼好饭,曾经认为的苦难,那时回想一下直接成了难以企及的奢望。
再后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一路颠颠撞撞,磕磕绊绊,走到了现在。
激情,刺激,悔恨,悲欢离合,沧桑看尽。
“咳咳。”
忽然,澹台箐干咳两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差点被你绕进去了,先别回忆和感慨了。我问的问题,该正面回答了吧?”
点了点头,步哲回归正题。
“如果只能我自己一人回去,若是提前知道还能回来的话,我想回去看看。至少,与我在那边的亲朋好友,曾经的生活,正式做一次告别。可如果不能再回来,或者不知道是否存在回来的可能的话,我会留下。这边的一切,我同样舍不得。”
“呦呦,你这个答案真狡猾,却又一如既往的贪婪。什么都想要,不肯放弃任何一边。”
“世间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之事,我只想尽力做到最好。”
挥手一振,澹台箐沉声道:“别扯大道理,在这边,你舍不得的是什么?大权在握,美人在伴,还是别的?”
“我的答案不变,全部皆有。”
转身跃下护栏,步哲再是一叹。
“刚才说过了,在那边我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头百姓,走在大街上没人注意,于匆匆碌碌中,度过一生。但在这边,有许多我能做的事,有许多我能改变的事。我从来不敢自诩什么救世主,可至少,我做到了让一些地方重获安宁,让流离失所的人可安居乐业。而这,可是我曾经无数次梦中憧憬的模样。”
“这一点,我表示赞同。除魔卫道,惩恶扬善,还一方太平,你做到了,还不止一次。对此,我敬佩你。同样因为这点,越来越多的同伴愿意聚集在你身旁。其中还有不少女子,对你倾心。”
这一次,澹台箐难得没有刁难或是唱反调。
闻言,步哲苦笑一声,抬手按着额头,连连摇头。
“说到这点……哎,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像你,像你们这般出色的女子,在那边世界里,甚至不可能正眼看我,一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这几年里,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受欢迎。这些放在从前,我连梦中都不敢想。”
当然,其实偶然还是会想一想的。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主角,谁不羡慕?有几个男人不想成为?
“所以,你割舍不下这边?贪恋目前拥有的一切?”
“贪恋,放不下,或者别的什么说法,大概就这个意思。我享受现在的冒险,喜欢与大家融洽的相处,若能够一直维持这样欢快的时光,再好不过了。但我更清楚,想要安居于一块净土的奢望绝对无法长久。暂且不说神族可能策划的天下之局,就是如今的多方割据,也注定容不下一个世外桃源。我心知自己的能耐,根本不足够成为什么终结乱世的枭雄,但是,我愿意去找,去集结所有志同道者一起,然后……尽可能改写这荒唐的世道。”
说到这,步哲再是自嘲一笑,连连摇头。
“又扯远了。回到先前的问题上,我答应你,在寻找到这些答案之前,就算回去的门出现,就算还有能够再回来的可能,我也不会踏进去的。”
“你不需要跟我做任何承诺。”
澹台箐亦是摇了摇头,随后耸肩。
“怎么有一种又被你糊弄过去的感觉?”
“糊弄吗?”
对于这个说法,步哲还欲继续解释,却看见对方朝向工坊走去。
“天色不早了,这边住宿条件不咋地,就不留你了。若是有什么新任务,不用通知我们,在这一次完工前,我和青霏不会出动的。”
“嗯,明白了。如果需要使用古域高塔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或瞳芸。”
“说好了,我们不会客气的。”
……
待到回到分店时,夜色已晚,步哲一推门就看到了瞳芸趴在桌上,略显幽怨的眼神,顿时一哆嗦。
谁知,女孩没有纠缠什么,只是淡淡说道:“也对,那个时间点出去,被留下吃顿饭正常,大家都是一路走来的同伴,这点面子要给的。你来回跑,挺辛苦的,还留了点夜宵,在锅里热着呢,记得吃。”
“不用麻烦了。”
“记得吃!”
留下这句话,瞳芸竟是转身离去。
很快,晓晔端着托盘出现,表面的恭敬之下,嘴角一直挂着抹笑意。
“哲哥,你总算回来了。”
看到这阵势,步哲瞬间明白又是瞳芸的安排,今晚轮到晓晔了。
雨露均沾,很有必要,不能厚此薄彼。
就是,有些劳神,费腰。
晓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吃完夜宵随便聊了聊,一同洗漱完后,只是静静侧躺在步哲身旁,笑盈盈看着他。
这般举动,整得步哲有些莫名。
所以接下来……正戏?
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少女捂嘴一笑。
“嗯嗯,这样我就很满足了。哲哥这段时间长途跋涉累了,才刚回来,好好休息吧。”
伸手刮了一下对方的鼻子,步哲笑道:“你呀,永远这么为他人着想。”
“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不急于一时。所以哲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