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步哲所说,当他们离去不到数里远,就聆听到后方传来阵阵振翅声。
回首一看,数支虫群如同乌云般汇聚,从不同方向飞掠向战舰残骸位置。又因都想多分一杯羹,彼此不服,直接大打出手。
一时间,尖锐撕裂之音,夹杂大量怪叫声,不绝于耳。
“先前是忌惮天渊恶蝗,刚才是畏惧连天渊恶蝗都能斩杀的你。现在,什么乱七八糟的虫族都敢过来了。”
想不到,芭珍竟然还调侃一句
忍不住一笑的同时,步哲这才后知后觉。
“等等,你们狭影族的语言,这么顺畅吗?饲煞众可是说话惜字如金,断断续续,能省就省。”
“无论是饲煞众还是侍虫族,为了和那些巨虫魔兽共处,都选择尽可能减少自己一族的语言构成,以免惹得那些族群本能反感,引发不必要的自相残杀。而我们狭影族,没这个顾虑。”
耸了耸肩,芭珍再道:“是不是觉得,比起他们,我们狭影族与你们这些外界的人族,更接近些?”
“差不多吧,若是换一身装扮,怕是看不出区别。”
说到这,孙炀忍不住紧了紧自己的兽皮裤子,这是他目前唯一的遮羞布。如此打扮出现在一女子面前,按照以往的礼数而言,可是大不敬。
眼下,却别无选择。
芭珍想的却是另一点,不由点头:“你们的衣服和铠甲确实很好。特别是青戈阁下刚才的,看着就厉害,威风凛凛。如果我们狭影族也可以全员装备,揍翻其余两族以及这里的所有虫群,兴许都能做到。”
“那个……其实你们可以叫我紫鸾,青戈是很久以前的名字了,现在听着不太习惯。”
略作犹豫后,步哲提出了这一点。青戈这称号许久不用,有时听到都无法本能引起反应是在叫他,若是今后遇到什么危机情况,很可能因为短暂的忽视而吃大亏。因此,对于目前信得过的同伴而言,这一点必须纠正。
“好的,紫鸾阁下。”
“嗯,紫鸾阁下,今天真是多谢你了。今后若是有什么用得着的,尽管开口。不管别人怎么看,至少我还有战姬大人,肯定力挺你。”
当三人回到约定的汇合点时,夜色降临,丛林中燃起的篝火驱散黑暗,给了这群漂泊在外些许温暖与安全感。
当听完孙炀的汇报后,惠素无可奈何一叹:“若是这样,只能怪他们运气太背。谁也想不到,此处秘境中会是这般凶险。等一下,大家梳理下收集来的物件,分一分。只有一点原则,要物尽其用,可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而坏了整个团队的分配。”
“这个当然。”
“战姬大人,你尽管放心。”
“嗯嗯,我们心中有数。”
虽然没带回任何幸存者,可这次满载而归还是叫圣廷一众强者对步哲的看法有所改观。特别是在听了芭珍对狭影族其他人一番添油加醋的描述后,对于那吹得神乎其技的战斗,他们不由心中好奇,一个个忍不住偷偷询问孙炀。
而后,孙炀讲得眉飞色舞,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我看或许再过些时候,他们能完全接受你。一个靠得住,能够挑大梁的英雄人物,谁不喜欢呢?”
惠素来到了坐在营地最外围的步哲身旁,递出了两支瓷瓶。
“这是圣廷的疗愈丹与灵香散,收下吧。哼,瞧我这话说的,本来就是你这一趟带回来的。”
步哲不会客气,这两类灵药确实是他当前最需要之物。
只是对于惠素刚才所说之话,他无法完全认同。
“目前,他们需要依靠我,也许会有所改观。但等到你们圣廷大军进来,只怕站队立刻回归最初。届时,一纸讨伐命令下来,这些人有几个人还能念我的好?”
“若真有那个时候,我帮你拖延片刻,你赶快走。”
话一出口,惠素意识到有所不妥,急忙改口。
“我的意思是……不管他们怎么选,我不会与你为敌。如果可以,会帮你一把。”
“多谢,但我不需要圣廷的帮忙。”
话音落时,步哲亦是忙做解释。
“那个……我是想说,你的好意是个人行为,我可不会上升到圣廷层面。”
下一刻,两人相视一笑,默契中又隐隐带着一丝无奈。
末了,惠素望向与外界几乎无异的星空,喃喃道:“青戈阁下,你还记得吗?”
“叫我紫鸾吧。”
“好,紫鸾阁下……”
步哲再做补充:“不需要任何敬语,行吗?”
愣了愣后,惠素忽然摘下自己的头盔,甩了甩她那刚刚过肩的棕红色秀发,美目微眯,嫣然一笑。
“紫鸾,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正式联手,那回就有着不可思议的默契,想要决堤狮魔族圣地的湖水,用于灭火。放任何旁人看来都是无法想象且离经叛道的举动,我和你第一反应都是那么做。”
“是啊,回想起来确实不可思议。我突发奇想的念头,竟然与你一致。没准,我们本质上是一类人。”
“哦?哪一类人?”
“不好说。旁人眼中的无法无天,不能理解的异类。实则,有着自己的道义与礼数?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自嘲一笑,步哲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脸。
稍稍俯身,惠素再道:“初识你的时候,觉得你是一个很冰冷严肃的人,结果随着熟知,发现你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心中秉承的正义,可比那些只会喊喊口号之徒,强多了。”
“我差点以为,你要说圣廷是欺世盗名呢。”
“喂,再怎么样我也是圣廷的战姬,怎么可能说那种话?确实,我承认圣廷中存在着不少阴暗面,但不能因此将它完全否定。至少明面上,我们斩妖除魔,惩恶扬善。只是在那期间,还收取了不少利益。”
将手放下,步哲稍稍侧脸,声音凝重几分。
“拿在战姬大人看来……”
“叫我惠素。哼,怎么轮到你自己了,没一点自觉呢?”
对方较劲的模样,不有惹得他噗嗤一笑。结果好不容易摆出的严肃,立刻消散。
“惠素,在你看来,斩妖除魔能与惩恶扬善划等号吗?”
“这……”
略作犹豫后,惠素答道:“不能。我见过仗义的妖魔,远的不说,孙炀的养父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长辈。若是当时是我去办的,没准会私放他一马。”
“嗯,不错的回答。我很庆幸,圣廷中还有清醒人。希望像你这样的人,可以多一些。”
“哦?你这话是出于私心,还是别的什么?”
“你说呢?”
彼此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