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坐在树洞里,惠素看着步哲枕在自己大腿上的睡容,忽然忍不住噗嗤一笑。
“明明长着一副温柔的面孔,下手狠起来却还要胜过我见识过的许多穷凶极恶之徒。手中亡魂无数的你,平日里又能做出叫大家大快朵颐的美食。紫鸾,究竟你的那一副模样,才是真正的你呢?有时候真觉得,你比圣廷的高层,甚至某些帝国的皇帝,还要难以看清。”
“嗯?怎么听你这嘀咕,你们两个并不相熟?”
树洞外,一道巨影忽然凑上前,正是铁戈蜓王。
对此,惠素略有不悦。
“一代霸主,躲在一旁做这种偷听勾当,不太好吧?”
“啊哈哈,绝非有意为之,是我正巧巡逻一圈回来,恰好听到这边有人说话,还以为是他醒来。结果,是你自言自语。”
并没有过多计较,她轻轻一叹后,解释道:“要说熟悉,我与他一同经历过许多事情,并肩而战,相互交付后背,彼此信任。可要说陌生,我从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来历,做了许多,为的又是什么。可随即一想,又释然。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就算是信任的同伴,也不可能做到毫不保留。尊重各自的秘密,同样是信赖的体现。”
“哎,你们人族真是麻烦,弯弯绕绕整一大堆。像我们虫族,信任就是信任,叛徒就要处决,没有多余的。可偏偏,是你们建立了不一样的文明。明明天生更为强大的我们,似乎永远陷在了这个优势中,反而停步不前。也因此……”
忽然,铁戈蜓王略作停顿,振翅而起,攀附在巨木树干上。
很快,一簇闪烁着幻彩的晶体被它从口中吐出,还粘着一丝丝黏液。
“霸主核心,或许是打开全新进化之路的可能,纺命蛛后最先迈出了那一步。可实际上,我们数位霸主并非没有打过其他几位的主意,只是在一次次与被你们称为方舟石之物的接触中,心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个念头。以我们的躯体,难以容下两颗霸主核心。”
惠素会意:“所以说,你目前只是暂且将它吞下在体内,不敢炼化?”
“尝试了几日,效果甚微。”
说到这,铁戈蜓王将脑袋凑到树洞口,凝视着昏睡了数日的步哲。
“倒是这小子,似乎有些进展。纺命蛛后借助你们人族之身的法子,可能是对的。我们承受不了第二枚霸主核心,可你们有机会。我很好奇,她是从哪里知晓这个可能的,又是如何做到进入人族身体的?”
“等等,猎刀螳的霸主核心被饲煞众取走了,大概率是给了翼煞虫王,它为何可以……”
“因为,那家伙并非霸主,这只是它吞下的第一枚核心。如果可能,饲煞众可以再夺取更多的霸主核心,培养出更多的虫王。”
闻言,惠素眼神一沉。
“现在这里,合计拥有三颗霸主核心,他们没可能放过。”
“但饲煞众目前只拥有一位霸主虫王是事实,正面单打独斗的话,我不认为自己会输。况且,这些年来,我还是有些交情在的,另有一位霸主愿意出手相助。其实如果它不帮忙,没准自己会成为再下一个目标。所以说,同样算是在帮自己。”
话音落时,铁戈蜓王再次振翅而起。
“以防万一,我再去和它确认一下吧,很快就回来。这边很安全,你可以继续待着。对了,那小子若有什么情况,记得与我说。”
“当然。”
待到对方走后,惠素靠在树洞墙壁上,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五天了,不管怎么说,足够狭影族带人赶来。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如果是他们后悔,拒绝相助,圣廷的人没道理选择按兵不动,至少会来人知会自己一声。
现在她不知道是狭影族驻地有变,还是前往此处之人遇到麻烦,未能抵达。又或者,两者皆有。
总之,情况很糟。
手指轻轻拂过步哲的鬓角,女子长长一叹。
“紫鸾,你要是再不醒来,可能要错过许多事了。而且……”
忽然间,她察觉到了什么,一把撤开对方的衣襟,双眼再是一瞪。
自那日步哲强行接触方舟石后,右胸处咒印疯狂扩散,侵蚀了半个身子。可现在,明显有回退征兆,至少四肢不再沾染,仅仅集中在主躯干右侧。
“嗯?这是……快要做到了吗?”
……
魔族大陆,犴魔族帝国边境,泽同城。
入夜,沿街店铺逐渐打烊,整座城池灯火渐熄。
可在其西南角,一座装潢气派的别院依旧灯火通明,高耸的围墙下甚至还有全副武装的卫队在有序巡逻。
只见一畔水池旁,造型别致的主建筑内传出乐曲演奏之声,一场盛宴正在进行。
各有来路的达官显贵汇聚于此,捧着酒杯或说或笑,在高悬的一圈圈琉璃灯光彩映照下,尽显华贵与优雅。
当又一曲演奏完毕,主舞台上乐队散去,帷布随即拉起。紧接着,整个大厅的灯火都黯淡数分。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停下了交谈,纷纷将目光望向主舞台。因为他们知道,今夜的正戏即将上演。
很快,伴随一阵婉转的独奏,帷布再一次缓缓拉开,只见一名满脸洋溢着笑容的盛状女子带领下,一名名仅穿着朴素衣裙的少女排着队上台。
她们一个个画着精致妆容,尽可能想要挤出一抹微笑,却难掩眉宇间的愁容。
因为,她们就是今日宴会的重头戏,这一场见不得光的拍卖会上,唯一的商品。
主舞台最前方,带队的妩媚女子沿着边缘来回走上一圈后,抬手提起自己长裙裙边躬身行礼,丝毫不在意随着下俯,一对傲人雪白即将从不堪重负的低胸衣襟里抖出。
“诸位来宾,感谢今日的到访。与历届一样,我家主人网罗了来自各族的美少女,其中不乏一些现在比较罕见的种族。不管是出生名门如今落魄,还是来自游猎部族,统一在接受了我们初步的训练后,如今的她们懂得礼数,知道怎么服侍各位。当然……”
欲言又止之刻,这位司仪自己从双胸中间掏出一枚小巧的宝石挂坠,然后递到了距离最近的一名奴隶美少女跟前。
霎时间,宝石泛起绚烂光彩。
“作为拍品的她们,自然一个个都是干净的完璧之身,等着诸位买家摘取。”
而后,妩媚女子又将挂坠拿回至自己跟前,瞬时光彩散去。
见状,她略带叹息再道:“哎,青春有活力就是好,不像我这种,卖不出去了。”
谁知台下立刻起哄。
“谁说卖不出去?我就喜欢你这种经验丰富的!”
“对对,开价便是。你比那些雏儿,肯定更懂得怎么服侍。”
顷刻间,一阵哄笑声爆发。
对此,司仪毫不在意,提起挂坠在奴隶美少女面前依次走过,让台下看清一路闪烁的光彩,以证明先前解说无误。
可叫她意想不到的是,当走到一名白发红瞳的少女面前时,挂坠光泽忽然消失。
这一刻,司仪傻眼了。
这是……搞错了?
同时,那名少女脸庞抽搐了几下,她无论如何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露出破绽。
下一刻,原本看似无神的红瞳中,闪过一丝凶光。
“既然如此,只好提前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