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逍力推清查寺观,主要原因有两个。
一是寺观侵占了大量的田产,这种兼并土地,抢百姓饭碗的事情,就是挖大明的根基,自然是狠狠的杀。
第二个则是高利贷。
如今的寺观,几乎把持着大明底层大半的金融。
这可不只是盘剥百姓那么简单,而是严重影响大明金融的大事。
云逍绝对不能容忍,这种影响日不落大业的毒瘤继续存在下去。
要不是佛、道两教在民间的影响力太大,早就杀他个人头滚滚。
哪里还会在这里跟这帮秃驴、牛鼻子瞎逼逼?
砸了他们的金饭碗,总得要给他们一个能吃饭的,不然下来不好收场。
当然了,也不白给他们。
而是利用寺观的优势,来为大明日不落大业添砖加瓦,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也罢。”
云逍叹了一声,满脸悲天悯人。
“僧道也是大明子民,并且多年来,赈灾施药祈福禳灾,也曾为社稷苍生出过微薄之力。”
“贫道整治积弊、肃清蠹虫,只为除邪扶正,从未想过要断绝天下寺观的一线生路。”
这番体恤宽仁的话语落下,满堂僧道面上露出动容感激之色,纷纷躬身作揖,称颂国师仁厚慈悲。
可众人心底,无一不在暗自冷笑,腹诽不止。
猫哭耗子假慈悲,都是和尚、道士玩儿不要的,你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假仁假义,鄙视!
云逍哪能不知道众人的心思,却并未说破,看向身侧侍立的礼部官员,问道:“听说天下各大丛林寺院,都设有药局,可有此事?”
那礼部官员连忙躬身答道:“回国师,确有此事。”
自唐代开始,寺院就设有药局,不过那时候叫悲田养病坊。
以‘应病与药、慈悲济世’为宗旨,初意本是疗治寺内僧众,接济乡间贫苦百姓。
历经宋、元沿革,到现在的大明,天下名山大丛林,都常设药局、药藏。
其中以少林药局最为盛名,法度完备,传承悠久。
五台山、普陀山及江南诸大名寺,也都设有规模较大的药局。
大明府县虽然设有惠民药局,可由于承平日久,积弊深重,大多经费枯竭,名存实亡,无力普及到百姓。
而现在乡间穷苦百姓无钱求医、无药治病,多半依赖各大寺院僧医施药救济。
各大寺院的药局,建制分明,设有医座、药局司、看诊僧。
医座总领药局诸事,审方诊病、把控药理,为全寺医术最高之人。
药局司专职入山采药,打理寺内药园,炮制药材,看管库房,炮制丸、散、膏、丹各类药剂。
而看诊僧通晓脉理针灸,专职接诊乡民病患。
少林药局尤其擅伤科接骨,传世《跌损妙方》,救济伤者无数。
而江南寺院则多精内科、妇科杂症,惠及乡邻极广。
……
礼部官员娓娓道来,将寺院药局的渊源、规制、功用尽数道明。
其实这些情况,云逍早就一清二楚……程雪迎就是当世名医,经常在枕边吹风,他又怎么不清楚大明如今的医疗状况?
自古以来,王朝首先关注的重点是百姓的衣食。
一旦温饱出了问题,就会导致天下大乱,皇权动荡。
因此除了极少数昏君、暴君,没有不重视这个的。
至于医疗卫生,虽然不能说是完全忽略,重视程度却是远低于温饱问题。
相对其他朝代,大明做的算是最好的了。
如今大明已经基本解决了财政危机、粮食危机。
医疗卫生自然成了云逍主要关注的民生工程。
要提高大明的医疗水平,就绕不开寺院的药局。
不只是寺院,龙虎山、武当山、茅山、三清观等大型宫观,也设有类似寺院药局的机构。
只是道门一般不叫药局,习惯称药藏、药室或是葆和堂,规模也略小于少林这种丛林药局,但体系是相通。
听到云逍打算在药局上做文章,除了张天师之外,满堂僧道无不大失所望。
少林寺住持延空开口道:“国师有所不知,寺院药局素来以慈悲为本、义诊施药为主。”
“药局常年无偿接济穷苦百姓,分文不取,仅有少许随缘香火布施,微薄细碎,难以为继,根本无利可图。”
“如今寺田尽归朝廷,仅留香火田,僧众衣食尚且拮据,仅凭药局这点微末收入,如何能养活全寺僧众,维系山门存续?”
其余各寺住持纷纷点头。
在他们眼中,药局从来都是赔本赚吆喝的事情,顶多落一个济世美名,根本撑不起偌大寺院的生计。
国师拿药局当生路,纯属异想天开,天真幼稚。
一旁的户部侍郎袁继咸低声说道:“国师有所不知,寺院药局看似慈悲济世,实则积弊丛生、乱象遍地,隐患极深。”
云逍笑了笑,“哦?说说看。”
“僧医水平良莠不齐、参差悬殊。唯有少林、五台等顶级大丛林,才有精通脉理、医术精湛的高明医僧,可辨证施治、救死扶伤。”
“天下万千中小寺院,所谓僧医大多只会辨识几味粗浅草药,不懂经络脉理、不晓君臣配伍,胡乱下药、误治害人者数不胜数。”
袁继咸此前在山西为官,知道寺院药局的底细。
除了僧医良莠不齐之外,药局还有很多问题。
没有官府监管,没有药典约束,乱象丛生。
不少寺院摒弃治病救人本心,贪慕虚妄名利。
他们私自炼制含铅汞等重金属的外丹丹药,谎称仙丹妙药,服之可成仙得道,消灾延寿,以此来蛊惑百姓、骗取香火捐银。
以至于每年都有百姓误食‘丹药’而伤身殒命。
众多寺观住持看向云逍,眼神中不无嘲弄之色。
张天师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一阵冷笑。
一群鼠目寸光的土鳖,也敢质疑大明财神爷?
国师随便一个点子,便抵得过无数寺观苟且钻营、巧取豪夺所得。
这时云逍看了过来,“大真人,你来给诸位说说,如何让寺观的药局、药藏,变成能生钱的摇钱树。”
张天师一愣,随即心中一阵发苦:怎么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