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辞旧面不改色,脊背挺得笔直。
可他心底,实则已经将张老狗的祖宗十八代,都亲切地问候了一遍。
姓张的狗东西,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的,如今要他侄儿入赘,他同意了。
而此刻,他还要破坏他的家庭!
可即便这样,李辞旧还是笑脸相送,而这股火,他只能压在心头。
毕竟,夫人还在场,他总不能把话挑明了。
范阳卢氏,岂有平庸之人?!
瞧着自家夫君的背影,以及这里的氛围,卢令仪美眸一转,便猜测这里边,肯定有她不知道的事儿。
当然了,男人在外面肯定要留面子,卢令仪也没有点破。
反倒是李玄真差点就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张如初那带着善意提醒的眼神儿,让李玄真这才没笑出声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呵斥打破了门外微妙的氛围。
“我操!”
“你们是哪来的狗日的,竟敢把我相府的轿厢拆了!”
众人闻声望去。
等李辞旧看到那边的景象时,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饶是养气功夫极深的张文贞,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只因,停在凉国公府旁边的相府马车,现在只剩马了。
轿厢被人拆得七零八落。
赶车的老夫,也被几个青壮男子拦在一旁。
瞧见自家老爷走出来,马夫赶忙上前,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涕泪横流,“老爷,老奴无能啊!”
“这帮浑蛋玩意儿,二话不说,上来直接拆咱家轿厢。”
“老奴拦不住啊!”
“还请老爷责罚。”
说完,老奴又是一阵痛哭流涕。
李玄真嘴角一抽。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定是罗炳辉那边,已经把他要求制作新轿厢的事办妥了。
可他没说非得拆了相府的轿厢啊。
……
事已至此,瞧见便宜岳父那皱紧的眉头,以及自家叔父那阴沉如锅底一般的脸色,李玄真叹了口气。
下一瞬,他摆出一副笑脸,走上前去,拱手开口,“叔父、岳父大人,这轿箱,是晚辈让人拆的。”
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李玄真身上。
就连跪在一旁的老车夫,也不由得抬起眼,看了眼这位凉国公府的公子。
张文贞没说什么,一辆轿箱而已,他相府承担得起。
再说了,即将成为一家人,砸了他家一个轿箱又有何妨。
反倒是李辞旧,故意瞪了这逆子一眼,可他那上扬的嘴角,却足以说明,他此刻是开心的。
当然了,当着外人的面,他总不能表现得这般明显。
所以,李辞旧怒哼一声,冷声开口,“逆子,还不快给张相一个交代!”
李玄真闻言,再躬身拱手,“岳父大人,实不相瞒,晚辈让人拆下贵府轿箱,实则全都是为了娘子出行方便。”
听得这话,张文贞皱起眉头。
一旁被抬着的张如初,俏脸也是一红,赶忙别过头去。
很显然,她不想听这登徒子胡说八道。
哪有刚刚定下亲事就喊人娘子的?!
这也太冒昧了。
这时,凉国公府的老工匠罗炳辉推着一个轮椅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又被这新奇玩意儿吸引了。
说是椅子,可后面有两个大轮,前面有两个小轮,还能任由推着走动。
这么新奇的椅子,他们还从未见过。
李玄真走到张如初身侧,示意抬着她的脚夫把张如初放在轮椅上。
几个脚夫面面相觑,却并未有任何动作。
他们也知道,眼前这位凉国公府的公子,即将成为国公相府的姑爷。
可话又说回来,还没成亲呢不是!
老爷说,他们听。
小姐说,他们听。
可除此之外,别人说,他们不能不听,更不能从。
否则,就要被踢出相府喽。
张如初害羞得紧,自是没有表态。
张文贞轻捋胡须,双眼一转,朝着几个脚夫点了点头。
脚夫这才把自家小姐轻轻抬到一旁,由侍女搀扶着小姐坐在轮椅上。
这个时候,李玄真走到轮椅后边,双手搭在把手上,稍稍用力。
惊奇的一幕出现了。
李玄真竟毫不费力地便能推着张如初往前走。
这轮椅的用料,可是上等红木。
红木虽不贵,却结实得很。
椅座上还有一个软垫,即便久坐,也不至于让屁股生疼。
感受着轮椅带来的便利,以及这充满心意的软垫,张如初的小心脏,砰砰乱跳。
她觉得,这登徒子虽然冒昧了些,可该说不说,对她是真的好,也的确用了心。
张如初是这样想的。
瞧见自家闺女那别扭的脸,张文贞心头‘咯噔’一声,心里边那叫一个别扭。
很明显,自家闺女的心,已经被人勾走了。
还一溜烟儿跑远了。
……
瞧见这一幕的李辞旧,瞥了张文贞一眼,没好气儿道:“张相,不如让你闺女嫁到我凉国公府算了。”
“你瞧,这俩人,天作之合。”
李辞旧的声音不大,却也没有故意压低声音。
这句话,刚好飘入了张如初的耳朵里。
这下,张如初原本就有些羞红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无比。
耳朵根子红透了,连带着雪白的脖颈都泛上一抹害羞的绯红。
她赶忙喊来侍女,接替李玄真,推着她往马车那边走。
这个时候,罗炳辉也带着人把新制作好的轿箱,套在了相府的马上。
轿箱后边,有一大块拼叠起来的木板,看似笨重。
罗炳辉上前,稍稍一拽,便拉成一道长而缓的木板坡。
所有人都没看懂,这东西是干啥用的?
李玄真走过去,让侍女退到一旁,然后,他一点一点推着张如初,把她推上了马车。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瞬间瞪圆了眼。
他们都没有想到,轿箱还可以如此改动。
这样一来,张如初就不用再被人抬来抬去了。
李玄真此举,无疑是给了姑娘家最大的尊重。
瞧着懂事且心思剔透的真儿,卢令仪的美眸里边,已浮上了一层浅浅的雾气。
说真的,李玄真是她看着长大的,也是她一点一点喂大的,从猫崽那么大,喂到现在。
她早已把李玄真当成了自家孩子。
如今,孩子长大了,不需要她这位婶娘操心了。
而且,还这般懂事。
如何不让她感到欣慰。
就连李辞旧也不由得感叹地长舒一口浊气。
因为,他在李玄真身上看到了何为男人的担当。
张文贞满意点头,捋胡须的力道都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他觉得,女儿嫁给李玄真,再合适不过。
因为,他能从李玄真身上的点点滴滴,看到他对他姑娘的关心和关爱。
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他这位当父亲的还要出色。
三位长辈,各有思量,可无一不是夸赞这位绝顶纨绔。
这个时候,李玄真蹦出轿厢,看着站在门口发愣的诸位长辈,悻悻开口,“婚事已定,要不……”
“我今夜去相府那边住,体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