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地方向传来的闷响一声接一声,震的灯油碗里的火苗直晃荡。
“堵门去!它敢露头,老子一锤一个!”
王铁柱抄起铁锤就往营门冲。
“堵个屁!那可是三十年的老门,塌了埋的是咱全营刚攒的家底!”
赵老栓死死的挂住锤杆。
俩人从灯杆底下一直顶到契碑前,谁也不撒手。
三声闷响听完,李阳才披着破袄出来站定,开口。
“它烧的越急,门响的越勤。”
他嗤笑一声。
“急着烧钱的主儿,才怕人上门对账。”
王铁柱的锤慢慢放低了,李阳点将倒快,身上就揣了点家当,两块电表、一捆绝缘线加上三天灯油,带上老周和神女就出了门。
工友急了,拦在营门口。
“名录头一个就是你!出了雾墙那就是送命!”
“不去它门框上记一笔,账都挂上号了,这册子白开了。”
对冲账册往契碑上一拍,李阳带头迈出营门。
老周没吭声,用旧布把骨灰匣缠死,背上身,针尖朝下攥着黑针,神女先走了一步。
雾墙里能见度不足十步,三人贴地走电表,行出二里,表针忽然自己跳格。
匀速的往外淌,一下一收,李阳蹲下按住表壳,听了半晌。
“没出兵,它往里收东西,收的这么规矩,是在搬家底。”
摸到深地外圈半里外,火光把雾烤出一片昏黄,成排焦釉炉壳被绞盘吊离基座,火星顺着切割缝往下淌,过磅装斗后斗车沿窄轨驶向塔尖,每过一道卡口电表读数往上顶一格。
老周贴近一具炉壳,蹭掉积灰,露出半枚旧铭,喉结猛滚。
“二号殉炉……烧它那年,我师父还在。”
话没落地,链路弹出冷冰冰的播报。
“深地外圈炉骸,判定无主资产,依燔账令收容,产权归塔尖。”
李阳盯着那排被吊空的基座,眼皮都没眨一下。
“判咱灯无主,如今收它自己祖宗,好规矩。”
他原想着门后会涌出兵,结果拆出来的全是自家旧炉壳,过磅装斗往塔尖运,那唬人的架势一下就矮了半截。
一斗过卡,读数顶上换算线~单斗残值,抵全营三成家底。
进兜的,是李阳弯腰捻起的那块炉壳碎渣,渣里渗着暗红纹路,星骸铁的成色比蛮族弯刀高两档。
“连笔过路费都不挂,拆祖宗过咱门口。”
他压低声音。
“记下来,每一斗,都记在咱账上。”
炉壳内侧那半截刻痕,老周摸了一遍又一遍,指腹一遍遍描着。
001切入回传链路,机械音逐字往外磨。
“塔尖申请点火,祖火,引料殉炉炉魂种三千二百斗,着门序限期集运。”
老周腿一软,扶住炉壳才站稳。
“师父账上提过……全网热值,是从那道门后头的总炉里淌出来的,三十年前壹号炉烧穿的,就是它!”
黑针直立,神女摊开手掌,纹路亮到针尾不退。
全网电表读数齐跳,截译同步回营。
回营进门,浑身挂霜的李阳只问了一句。
“001,引料回运,走哪条线?”
窄轨图甩上契碑,一条轨道从雾墙深处弯出,绕过三道断层,直上塔尖。
沿轨线,他指尖划到底。
“火再大,也得有人抬柴,柴在路上,路长在明处。”
指节重重敲在图上。
“就好掐,长在明处的东西。”
契碑前摆开三笔账。
配额表折算,塔尖当期余量十二天见底,门序截译三千二百斗十天运齐,链路判例114段清算窗口十五天已过五天。
“三笔账摆一块,就剩一条缝。”
李阳合上账册。
“十天内断它的料,祖火点不着,它自己把自己烧穿,掐不断,全网改姓。”
他当场下令。
“抢修深地线,沿黑针铺轨立灯挂表,把咱的电表修到它炉门口,先断料后对账。”
连风声都断了,全场死寂,从守转攻,没人敢先接话。
第一个起身的,是老周,他端起骨灰匣放回灯杆底下。
“师父,当年您把门烧穿没进去,这回,路修进去,账替您对。”
黑针直立,神女摊开手掌,纹路亮到针尾不退。
001唱判。
“燔账对冲账,转入执行序列,首项,深地线。”
吼声顺着灯河传出去二里地,营地全活了,王铁柱抡锤起桩,赵老栓点名派料。
哈气出口就挂霜,杆坑一个挨一个,当夜开工,灯河越过雾墙,新杆沿黑针一茬茬往深地里续。
收音机播上全网。
“114段深地线开工,沿途计费。”
木桩沿线打下去,野领主连夜抄对冲账入伙。
雾墙深处回收脉冲陡然加密,斗车换双班连运,对面也动了。
读数,001刷新了一遍。
“对方回运速率上调四成,点火调度转入预案。”
“急了。”
听着加密脉冲的动静,李阳咧嘴笑了。
“急了账才好算,急了才好。”
抢同一段时间,雾底两头对伸的,是灯河与窄轨。
后半夜,第七盏新灯刚挂稳,深地尽头的闷响,停了。
静的发沉。
冻土底下回了两下,神女掌心的黑针猛的一颤,针尖在掌纹上叩了两下,停三息,节奏分毫不差。
“不是塔尖的频率。”
神女攥紧针身,声音压的极低。
“门里有东西,在拿针跟人搭话。”
001截进门内链路,机械音罕见的快了半拍。
“前方三里,深地线与回运窄轨相交,截获播报,引火队列改线,借道114段,沿途灯杆电表,依令征用。”
火苗把李阳的影子印在冻土上,他按住灯杆。
盯着雾墙深处,他笑了一声。
“借道?”
“老子的道,先结过路费。”
后半夜,收音机里的机械音磨的人脑仁疼,红点一跳一跳。
“引火队列,借道114段,沿途灯杆电表,依令征用。”
“砸了它!”
王铁柱抄起铁锤就往电表上抡。
俩人从灯杆底下一直顶到契碑前,赵老栓整个人挂在锤杆上。
“令上盖着门序红头!你砸表,全营灯费连坐!”
这特么上个月刚演过一回,围观工友自觉让开一条道,没人接话。
听完第三遍播报,李阳趿着靴子从契碑后走出来,把对冲账册往碑顶一拍。
“001,它要借咱的道,运它祖火的柴?”
“确认,三千二百斗,经114段,直上塔尖。”
“借。”
李阳翻开账册,蘸了点墨。
“先结过路费。”
拒结按占道计滞纳金,运价表连夜挂上首盏灯杆,黄蜡纸墨字排的齐整,引料一斗过一段结一笔,运费直划塔尖热值存额。
全文推上链路的,是001。
塔尖那边装死小半个钟头,回令四个字,队列绕行。
“绕三道断层,多耗两天半。”
“点火死线,吃紧。”
“塔尖还怕这点运费?”
王铁柱锤杆还没放下。
“差的就是个排面,它不差这点热值。”
蜡纸卷好,李阳揣进怀里。
“私人道上交了一笔,全网道上就得笔笔交,今天它认了灯网约价,明天咱的表,就能挂到它家门口。”
“双班抢工,灯杆沿黑针续,今晚顶到第九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