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珠子拨的噼啪响,账房那盏灯挑的极亮,啪的一声,赵老栓把战时总账拍上了桌面。
“装甲全铸,炮弹满配,灯油三班倒,缺口三成,这账……这账它立不住啊!”
灯苗震的一歪,王铁柱锤柄砸在桌沿上带出来的动静。
“让工友光着膀子挨烧?啊?这特么哪成啊!”
没接话的是李阳,红笔顺着账册逐项往下划,观审台那行红毯彩棚整笔划掉,旁边批俩字~水泥,笔尖顿了顿,工友皮甲加一块护心镜,星骸铁只给亲卫留十二具重甲。
急眼的是王铁柱。
“那……那红毯呢,不能没了吧?”
笔尖没停的,是李阳。
“回炉,花这冤枉钱铺红毯干啥,水泥地它不防潮吗,铁水谁也不许退,连夜改铸暗桩。”
赵老栓拨算盘的手停在半空,账合上的当口,红笔尖把一页纸戳穿了。
三更出了变故,001逆解燔账令原文剥到总审条款附则,带出两声杂音,机械音头一回卡了壳。
“发现隐藏路由,联账并算,凡接入灯网链路观审之节点,视同自愿挂账,终审结算,全网并算。”
外头风刮着窗纸呼啦呼啦的,账房里没人出声,三十九盏中继灯,售罄的观审灯位,白天刚挂的证人灯全在线上,清单是001拉出来的。
等的就是全网把灯插满,它答应三日后灯下见,李阳收进来的每一笔灯油钱全在替塔尖往自家炉口铺收割管,好一招空手套白狼,纯纯的预制套路。
连夜翻祖契旧档比对的是赵老栓,抬头时脸色发灰。
“三十年老律,批红无改,这……这它驳不倒的啊!”
全网直播白纸黑字的迎审账是李阳自己立的,临时取消就是当众毁约,塔尖名正言顺,退票退的更是已经变成点数的家底,进也挂账退也失信,这特么就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有人把工牌往桌上一扣,工友扎堆在墙根嘀咕。
“合着咱们连夜加班加点,班味还没散呢,纯纯的赛博对账……反被割了?”
老周抱着骨灰匣站在灯杆下,一只手死死捂住匣面那道裂纹,指关节绷的发白,李阳盯着契碑上那张迎审账看了足足十息。
“001,挂账,挂的到底是票,还是链路?”
问的是李阳。
“条款原文,接入链路,即视为挂账。”
票匣合上了,李阳乐了。
“好嘛,它收的从来不是门票钱……这管子,都铺到我家门口了是吧?”
天蒙蒙亮,001抠出判据。
“挂账须有对账握手,链路必须双向回传,只进不出,律文上不算接入。”
“这波老子不奉陪了。”
李阳当场拍板,结算链路单拉专线跟灯网主干全线隔断,观审灯全改单频道,灯罩里内嵌星骸铁滤片,回传波段物理焊死,心里这笔账过完,迎审台下的暗桩接成分级保险丝,外桩先烧中桩顶上,烧到内桩整段塌成死账,一个子儿也付不出去。
图纸拍在桌上。
“它想顺线收账?先给它接三道闸!”
四更天实弹测试,双班倒灯线重铺,001提取残核里的收割授权,把热值脉冲压进假想路由,外桩烧红断开,中桩顶上,第二波撞进死账段,表针抖了抖,随后归零。
冻土沟槽里红光顺着沟底走,观审灯照常亮着,光只进不出,全场没人说话,轻响的只剩表针走格,公示线发新规。
“票面改约,只看不接,账目不连,入席断链,灯下为证。”
退走的野领主灯影在半路停了两刻钟,又一盏盏亮回来,往前凑的比退走的还多,有老领主隔墙问。
“票,保真么?”
这四个字,是001回的。
“灯下验票。”
隔离之后全网跟终审结算链路相连的只剩迎审台那条专线,专线尽头压着死账段,公审当夜塔尖敢开联账并算,全网无账可并,它顺线抽热值,热值只能反向穿三道保险丝,全额灌进006槽阵,这是001核算确认的结果。
“管子都铺到我家门口了。”
账册翻到新页的,是李阳。
“现在管子姓李。”
001同时报数。
“时代跃迁进度,八成三,触发即全网级广播,盖不住,收不回。”
那行进度条,被李阳盯着看了半晌。
“冻结一切非防御点数开支,抽奖全停,册底那张总字卡,封存。”
急眼的是王铁柱。
“都特么这时候了还捂着?”
“这张牌只在它当众念账那夜打。”
合上册子的,是李阳。
“白天打叫烟花,那夜打……那叫判决。”
天亮前全营集合,001用真实收割签名复测,三段保险丝依次烧断,模拟热值被槽阵全额吃进,营地电表红光连跳七格。
没人吭声,赵老栓的手指停在半空,算盘珠子卡在档杆上没掉下来,全场哗然,神女从迎审台阴影里走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指尖微蜷,再抬眼看李阳,声音压的很低。
“你们把它三十年的路,修成了自家的槽。”
001补上末行。
“终审当夜,塔尖理论最大抽提读数,零,并算开启即倒灌,预估净入账,正三成。”
王铁柱一拳砸在炮架上,咧嘴骂了句脏话,塔尖织了三十年的暗线头一回被人成片掐断,断链认证票一夜卖穿顶格,001监测到绕行断层的引火队列停在半道一动不动,塔尖发现票面变了,正在重新算账。
文明点数爬到了新高随票钱继续爬升,迎审账末页请君两个字被李阳又描深一遍,收音机红点整整一日没亮。
灯网红光一路铺到雾墙根,当夜无风,神女独自立在迎审台冻土上,摊开的掌心里黑针无风自颤。
颤的节奏不对,踩着某种燃耗的频率在走,不是炉门那边的叩击频,李阳拎着账册赶到,靴底碾过冻土,001复核塔尖广播录音报出读数。
“广播信号垫着一层叩码,那句三日后~签发时刻比全网收听,早了整整一日。”
三日的期限从昨天就开始算了,神女翻过手掌,针尖缓缓转向深地炉门,颤的更急。
收音机红点亮起很慢,只落下一句。
“本座,改主意了。”
天没亮,账房先吵起来,神女攥着黑刺堵在门口,只丢下四个字。
“我……先进去。”
王铁柱锤柄一横,把门堵死。
“你进去了,明面上~谁上桌验印?啊?”
往下按算盘珠子的,是赵老栓。
“探门被抓,明线~当场塌一半,老周师傅的账还没平呢!”
翻着账册的李阳,头都没抬。
“敌人把钟都偷了,旧日程就是废账,账对不上,就先去~去数对方的柴。”
笔一合,规矩当场立死。
“只看,不碰,不点火,灯线只铺到炉门外平台,黑刺叩两下报平安,叩三下,全线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