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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完归零嗓音发飘的，是跟着念账声一板一眼拨算盘的赵老栓。
“三十年了……头一回见门里往外掏现钱。”
频道当场炸锅。
“池子交房租？”
“下回能不能教教俺家租客。”
蹲在炮座边的王铁柱，眼睛死死的盯着锭子，核账核到一半他忽然起身一把扛起铁锭直奔炉基。
“这同源料垫同源炉天经地义！那破衬料早该换了！”
“墨还没干就敢动料？”
赵老栓算盘一横，拦死在炉基前。
“册子是给人看的，炉子是给火看的！”
王铁柱肩头一拱。
俩人僵在炉基前一个扛锭一个横算盘，直播镜头晃个不停，频道刷起一排要出事和蹲个结果。
李阳笔没停只落两个字。
“放下。”
不撒手的王铁柱脖子上的筋直跳。
“俺惦记这料大半个月了，搁库房生锈不如进炉膛！”
“先验再动。”
李阳抬眼。
“一旬抵息的实料砸错了谁赔，你还是全村的电表？”
他朝001抬下巴。
“验。”
光束压上锭面跑数声满营可闻，机械音停了半拍。
“星骸铁锭外甲级同源，抗冲击不抗烧灼，垫入炉膛三炉即裂。”
频道静了三息。
“判定归外装甲重铸列支，炉膛衬料仍候总炉自产同源耐材，自产零成本。”
“外甲级……”
王铁柱举锭的手僵在半空，喉结滚了一下。
“甲料？”
“甲级甲料差点烧进炉膛？”
“俺的电表差点跟着哭！”
“验账救了三根锭子，主打一个全网赛博对账，含金量还在上升！”
王铁柱把锭子墩回卡堆，咚一声嗓门依旧很冲。
“衬料能等甲等的，俺那炮座还是木头的呢，开池那天要真来一炮，俺抱着木头架子哭去？”
没接火气的李阳翻开列支页推过去。
“外装甲重铸批文早落，头一块板脉冲炮座。”
他笔尖点着页头。
“工时单头名留给你签。”
王铁柱凑近看了一眼又看一眼，批文红章从料到工到工钱一条不缺。
“料是门里付的息，工是咱自己的手。”
李阳把笔搁在单子上。
“补甲今日开工。”
捏起笔的王铁柱指节松了又紧，一笔签下抄起锤往炮座走回头嘟囔。
“……早说啊。”
“早说？”
赵老栓合上账册。
“你扛锭那会儿，问了没？”
“吵完了？”
李阳翻开新页。
“吵完了入册。”
频道画风齐转。
“账房连吵架都走账！”
“抢料的变领工的，沉浸式双标都没这丝滑。”
锤声起来一锤一顿炉火正旺神女当众领印复职，主印黑针总契三证再合，印面朝上针尾贴纹总契压最底，光顺着三样东西走了一圈收进印心。
001直译签发司旧制回执一字一顿。
“授职一一四段监工，领印当差人留一一四。”
全网静了半息跟着翻锅。
“神女领印当差？三十年头一遭！”
“SSR级打工人上岗！”
神女收针入鞘手稳稳的，她盯着印面上那点焦痕看了一会儿，指腹摩挲过残缺的边角只说一句。
“司里三十年头一回有人领印，回去当差吧。”
李阳在总契上补监工条目。
“验账按旬，工钱照旧例。”
神女瞥他一眼。
“你现在倒会算账了。”
“跟门学的。”
李阳落完最后一笔。
“它教的挺好。”
抱着骨灰匣走到总炉侧的，是老周，传灯位的青石昨晚就擦净了，他不让人搭手弯腰把匣子端端正正安进灯座旁的凹槽，退半步叩首，一叩二叩。
全网令牌震着没人刷屏，锤声停了王铁柱扛着锤站在炮座边没动。
第三叩落下。
匣盖缝里那线残光浮出来很慢，绕着引路灯走了一圈没进灯芯，灯啪的爆了个灯花，火苗窜起半寸立稳，跟总炉火同频一明一暗分毫不乱。
直起腰的老周，三十年头一回空着手站直，喉结滚了滚手背上的青筋还没褪下去声音发哑。
“师父……灯传下去了。”
全网灯海同一息齐亮一分。
频道安静了三息才有人冒头。
“俺家电表刚跳正一格。”
底下没人玩梗过了半刻一条一条慢慢滚上来。
“俺也是。”
“齐了。”
“都齐了。”
赵老栓核完末笔算盘珠子归位长出一口气。
“首旬抵息卡锭折格入册，跟应收栏严丝合缝，回款确认。”
李阳翻账落三笔，池契首期清主印归位灯网全线通，公示挂上频道雾墙外野领主连夜排队重签入伙，契纸从认购窗口一路铺到雾墙根，工棚里锤声跟着炉火同频，王铁柱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补甲，一块板一颗钉敲的比谁都仔细。
李阳在页脚添行小字。
料归其用人归其位。
锤声未落池门方向轻响不是叩，是卡海翻面的声音哗啦一层隔着门都听的见，001的令牌自己亮了。
“牌海尽头浮出一牌。”
光束投上屏牌面画着一整张陌生灯网，格子走向接灯格式跟总炉这张网完全两样，001连扫三遍机械音一顿。
“编号格式全网档案无匹配，判定外区席位牌。”
话音未落账房角落那台收音机红点自己亮了，慢声音出来不催不赶头一回没叫旧称呼一字一顿。
“李，总，办。”
看向收音机的，是满屋人，王铁柱的锤停在半空，赵老栓的算盘珠子卡在档上，全网频道静的能听见电表走字。
李阳笔尖一顿，涨的比电表快的，是这称呼，上回还叫小领主，他要是去外区开个证明是不是还能再提半级。
他没应声心里盘算着怎么落账，先把席位牌名目记进账册，一格一格落清楚再翻开新页页头落笔。
外区对账待开。
收音机红点暗下去前慢声音补了半句，轻却压过锤声。
“牌收好，外区认脸不认印。”
红点灭。
神女捏着针鞘半天没动，她盯着那张投在屏上的灯网声音很低。
“认脸不认印……签发司管不到那地方。”
总炉火稳引路灯亮全网电表齐齐正转，李阳吹熄账桌上多余那盏灯。
“省着点。”
他合上账册。
“外区的账，也得一格一格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