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席位牌还摊在账桌正中。
门被砰的一声撞开,王铁柱拎锤冲进来,锤头直指那块牌,“去外区?先砸了这偷脸的玩意儿!砸不成,俺戴面罩替您去,脸俺出!”
赵老栓算盘一横拦在桌前,“牌认的是领主的脸,你那张脸出门就得被打回来,热值还得跟着赔。”
“赔就赔!一格热值换领主平安,这波忍不了!”
“你的热值是营里的,”赵老栓把算珠拨回位,“你赔得起几格?”
落完手里那格才抬眼的,是李阳,指尖在桌面一点,“砸牌丢证据,替脸送人头。”
他合上账册,语气平的没起波澜,“去不去之前,先验它的话有几句是真的,外区只认本人,是真是假,试一把就知道。”
频道蹲进来一片人。
“蹲个结果,”
“领主义要拿账跟人刚?”
李阳点名,“001,复合投影,调降兵机躯面纹,它昨夜采了咱的脸,咱今天还它一张。”
光束立起,001报方案,“以回收降兵机躯面纹为底投影上牌,全程只读不碰,逐帧留档。”
神女捏着针鞘往前半步,视线落在牌面上,“它昨夜才采完咱的脸,你今天送第二张上门,它不费一文,白赚。”
“咱买的是它的规矩真不真,”李阳翻开账册空白页笔尖落下,“一格热值换一句实话,不贵。”
王铁柱蹲到牌边,锤横在膝上,指节按的脆响,“要是糊弄过去呢?”
“糊弄过去,三日后你戴面罩去。”
频道刷起一排“俺先记上面罩钱”。
测试启动,001光束压上牌面,机躯面纹在识别层上稳稳的浮现,蓝白光纹沿牌面走了一圈,没被拒绝。
“面纹录入中,”
王铁柱猛的攥锤起身,“过了?”
赵老栓算珠停在中档没拨下去。
频道飘过“稳了”“这牌也就这样”。
光纹走到一半,牌面突然一顿。
001机械音卡了半拍,“面纹与令牌同源比对……判定:仿造。”
牌面当场暗下去一格,账房总闸的电表同步跳字,齿轮咬合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热值支出:一格,”001停顿半息,“对方回执名目:糊弄费。”
全场静了三息。
王铁柱脖子上的筋直跳,锤柄捏的咯咯响,“这特么还倒收费?!”
盯着电表看了两息的,是李阳,喉结滚了一下,笔已经落下,名目:代脸测试,支出:一格,备注:试错成本,认。
他低声补了半句,嘴角微微下压,“收探照费的是它,收糊弄费的还是它,这账房,开到自己头上来了。”
频道当场炸锅。
“糊弄费??牌还收智商税?”
“被偷的收探照费,被识破的收糊弄费,外区比咱还黑!”
“沉浸式挨宰,一格都没跑掉,CPU直接烧了!”
001复测两次,换旧机躯面纹,录入前弹回,换俘兵面纹,投影都挂不住,光束刚压上去就被顶开。
结论落账,“识别层比对的是同源绑定,假面、替身、投影,全数无效。”
神女一句话点破要害,“它要的就是你本人到场,请帖不是请帖,是点名。”
情报第一块落定,面审机制为真,替身路线堵死。
入册完的李阳抬头看王铁柱,“面罩钱省了。”
“……俺谢谢您。”
情绪刚落地,神女转身回了档案角,她翻出随身旧档残卷,黑针贴上签发司档页,回溯验讫记录。
“认脸这规矩,得查,是外区新立的,还是旧制。”
黑针一页一页走,翻到三十年前档尾,针尖忽然顿住。
她声音压低,“三十年前,签发司出入档里有验脸官一职,持牌格式……跟这块席位牌同源。”
001连扫档页编号,“编号格式与外区席位牌一致,判定:外区编制。”
满屋静了。
王铁柱的锤从膝上滑下来砸在脚面上都没吭声,“外区的脸……不是头一回来?”
“三十年前,它就进过签发司的门,”神女把档页压平。
老周抱着骨灰匣从总炉侧过来添灯油,走到账桌边,匣子忽然发烫。
停步的他,看着匣盖缝里那线残光,对着牌面微微同频明灭。
神女黑针挑出三十年前验脸官的三张回执拓片铺在桌上,笔路收锋处,与师父废卡上的批注同源。
她抬头一字一顿,“师父当年,跟外区验脸官做过交易。”
老周攥紧匣子,手背青筋顶起来,“熄灯前那晚……师父桌上搁过一张外乡的牌,俺当是灯契附件,没敢问。”
全网死寂三息,随后翻锅。
“废卡批注对上了?!”
“传灯那夜就埋着这条线?”
“合着师父早跟外区认得!”
“这钩子埋了三十年的账期!”
没接情绪的,是李阳,他翻开新页落部署,照搬入池旧规。
“王铁柱掌总闸,两炷香不见人,断闸封门,多一炷都不等。”
“俺记下了!”王铁柱应的响。
“赵老栓留守核账,验脸流水照收不停。”
算珠一响,算作应声。
随后是关键动作,李阳提笔,全网总签发权,做限额代签,拆分授权。
“赵老栓,限签热值列支,一旬五十格封顶。”
“神女,限签监工条目,只认工时单。”
“001,限签对外喊话,单次不超二十字。”
每人能签多少,签什么名目,一格一格写死入册,超限作废。
王铁柱愣住,“俺呢?”
李阳笔尖点页,“你签炮座工时单,限额一格,超了你赔。”
“……一格俺也得签个名啊!”
授权入册,001直译旧制确认,“签发权拆分合规,监、账、令三权分立,离营期间总炉签发不断。”
神女盯着自己名下那格监工限额,捏着黑针半天没动。
“司里三十年,头一回有人把签发权当账目分。”
第三震传遍全网。
“签发权还能拆着发?”
“这不是留后手,这是把印权一格一格分明白了!”
“三权分立,离营不断签,主打一个赛博对账,这领主出门都带着制度!”
雾墙外的消息当夜就传开,野领主听闻李阳三日后要亲赴外区面审,认购窗口的队反而又长了一截。
有人放话,“敢把总签发权拆了再出门的领主,灯债赖不了。”
“排!等他回来签!”
入夜,全网灯海还在滚“认脸不认印”,验脸流水一格一格往上跳。
老周把骨灰匣往灯座又挪近半寸,匣盖残光贴着引路灯,没再弹开。
神女擦针入鞘走到账桌边留一句,“签发司管不到的地方,你的印也一样,把限额守好。”
“守好是我的本分,”李阳合上账册前逐页清点,探照费三夜,糊弄费一格,限额三份,页页落清。
他吹熄账桌上多余那盏灯。
黑暗里,王铁柱憋出一句,“要是两炷香您真没回来呢?”
吹灯的手顿了半息。
“那你电表走字的声音就是动静,”李阳把账册压上席位牌起身,“记成坏账,别记成抚恤。”
“……俺知道了。”
“三日后出门前,三夜探照费一格都给俺催齐,”他走向门口,声音从灯影外传回来,“它敢赖,俺就当着外区的面,把这本账从头念给它听。”
频道最后滚过一行。
“领主这是要上门收账啊。”
“外区的牌,准备好挨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