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顶帽子扣得确实够大。
新恬被崂山的人抓走,跟他有什么关系?上次在谷底,新恬拿剑指着他要抢银月亮,是他主动找的事?
但秦昊懒得跟一个小辈掰扯这些。
倒是叶风开口了。
“新恬被抓,是因为她落了单?”
叶风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一字一字往外蹦。
“那我倒想问问,她为什么会落单。”
那年轻弟子愣住。
叶风抱着叶枫换了个姿势,继续往下说:“上次在谷底,她带着四个师弟师妹埋伏在暗处,等秦昊杀完银蟒才跳出来抢药。后来荀目带人围上来,她跟四个同门被打散,是她自己贪心跑到那种地方去的,怎么倒成秦昊的错了?”
年轻弟子脸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
“我胡说?”叶风偏了偏头,“当时在场的人不少,你要不要挨个去问?”
桑华在后面举手:“我可以作证。那姑娘确实是躲在石头后面等秦大哥打完才冒出来的,还嚷嚷着灵药是武当先发现的。嘿,先发现的不动手,等别人拼完命了来摘果子,这叫什么来着?”
他掰着手指头想了想:“哦,坐山观虎斗。”
沈田甜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那年轻弟子嘴唇哆嗦,转头看向灵韵仙姑。
灵韵仙姑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新恬回来之后跟她说过,但说的版本跟叶风嘴里的完全是两回事。新恬说的是自己先发现了灵药,秦昊强行插手抢夺,还动手伤人。
现在被当面戳穿,场面就有些难看了。
但灵韵仙姑修行几十年,脸皮功夫到家,半秒钟就调整过来。
“不管之前有什么误会,新恬现在人被崂山的人掳走了,这是事实。”
她看着秦昊,语气缓了下来:“秦试万户,我不是来跟你算旧账的。新恬是我的弟子,她被抓,我这个做师父的不可能不管。你在这座岛上实力最强,我请你帮忙,不过分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先让弟子上来扣帽子试探,见秦昊不接招,立刻换成以退为进。
秦昊终于开口。
“帮忙可以。”
灵韵仙姑眉头一松。
“但有个前提。”秦昊竖起一根手指,“把你弟子刚才那番话收回去。新恬被抓跟我没关系,这事你心里清楚。”
灵韵仙姑脸色变了变。
那年轻弟子张嘴想说什么,被灵韵仙姑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沉默了三秒。
“是我教导不严,让他说了不该说的话。”灵韵仙姑微微欠身,“秦试万户海涵。”
她转头看向那年轻弟子:“还不道歉?”
年轻弟子咬着牙,低下头:“……对不起。”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秦昊没再计较,抬脚往营地方向走。
桑华跟在后面,凑到秦昊耳朵边小声嘀咕:“大哥,你真要帮她找人?”
“看情况。”
“我觉得这老道姑不太对劲。”桑华挠了挠鼻子,“她一来就盯着我荷包看,后面那句‘互通有无’,我怎么听着像是在打我们采的药的主意?”
秦昊没回头。
“她打的主意,不止是药。”
桑华一愣:“那还有什么?”
秦昊没答。
营地搭在一片避风的岩壁下面,十几顶帐篷排成两排,中间架着篝火。锅里的粥还冒着热气。
腾凌雪忙前忙后地给众人盛粥。沈亦怜谢过之后端着碗坐到角落里,沈田甜在旁边守着,一勺一勺地喂她哥喝。
叶风把叶枫放在帐篷里的睡袋上,掖好被角,才出来接了碗粥。
桑华端着碗蹲在篝火旁边,呼噜呼噜喝了半碗,突然抬头。
“对了,大哥。”
秦昊看他。
“我之前没来得及说。”桑华压低声音,“我们去湖心岛之前,其实遇到过崂山的人。”
秦昊停下筷子。
“三个。”桑华比了三根手指,“穿黑衣服,鬼鬼祟祟地在湖边转悠。我离得远没看清脸,但那身行头跟崂山五毒教的人一模一样。”
“他们看见你了?”
“没有,我躲得快。”桑华嘿嘿一笑,随即收了笑脸,“但他们也在盯着湖心岛。”
秦昊把碗放下。
崂山的人抓了新恬,又在湖边踩点。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朱承载端着碗走过来,听到了后半截,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秦大哥,你说崂山的人会不会也是冲着湖底去的?”
“不好说。”
“那新恬……”朱承载欲言又止。
秦昊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就说。”
朱承载搓了搓手:“新恬那姑娘确实不讨人喜欢,但她好歹是武当的人。崂山那帮人心狠手辣,真要是把她……”
他没说下去。
秦昊沉默了片刻。
“崂山抓她,不是为了杀她。”
朱承载一愣。
“新恬是清灵体。”秦昊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上次在谷底,荀目就盯上她了,说她的血配合银月亮能入药。崂山跟灵佛帮穿一条裤子,抓她多半是替荀目办事。”
朱承载倒吸一口凉气。
桑华筷子差点掉了:“这不是要把人家当药引子炼了?”
“差不多。”
朱承载站起来,碗也不端了:“那咱们得去救她啊!”
“急什么。”秦昊按了他一把,“荀目要用她炼药,短时间内不会动她。而且——”
他顿了顿。
“荀目现在也不在营地。”
桑华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裴中棠说过,荀目的人分三队行动,其中一队看守成元。”秦昊推算着时间线,“罡气风暴之后到现在,他至少损失了一半人手。他没理由把所有筹码放在一个地方。”
朱承载蹲回去:“所以你的意思是……”
“先摸清楚他们的布局。”秦昊把碗递给路过的腾凌雪,“盲目去救,正中下怀。”
朱承载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夜幕压下来的时候,罡气潮汐又开始涌动。空气里弥漫着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帐篷的布面被吹得猎猎作响。
秦昊盘坐在篝火旁边运功,将白天在湖心岛采来的灵药药效一点一点化开,温养受损的经脉。
丹田里的半液态真气翻涌得越来越剧烈。
半步罡气境的瓶颈,就卡在最后那一层窗户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