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云的语气平平淡淡,跟通知下人收拾行李差不多。
沈亦怜没松手,搂着妹妹的胳膊反而紧了几分。
“大伯,我们的事不劳您操心。”
“你父亲的意思。”沈流云扫了他一眼,“还是说,你连你爹的话也不听了?”
沈田甜从哥哥背后探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倔强:“大伯,我不走。”
沈流云的竖纹皱得更深了,没再多说,直接朝沈亦怜伸出手。
沈亦怜往后退了一步。
秦昊没插手。这是沈家自己的事。
沈流云盯着沈亦怜看了三秒,收回手,语调没什么波澜:“随你。出了事别往家里哭。”
他转身走了。干脆利落,头都没回。
沈田甜松了口气,小怪从秦昊衣襟里钻出来,又蹦回她肩膀上。
沈亦怜没吭声,把妹妹往秦昊身后推了推,自己挡在外面。胳膊上渗出来的血把桑华包的布条染透了,他咬着牙没吱声。
两拨人被领走了。
流云道长的视线扫过剩下的人,眼神犀利。
叶风,叶枫,沈家兄妹,最后停在秦昊身上。
“桑家领了人,沈家也来了。你身边这几个,还有谁替你说话?”
秦昊没应声。
朱承载站在人群边缘,脸色变了又变,他嘴唇动了好几下,一直没迈步。
流云道长余光扫到他。
“承载。”
朱承载浑身一抖,膝盖差点软下去。
“过来。”
两个字。
朱承载的脚终于动了。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向流云道长那边。经过秦昊面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嗓子里挤出几个字:“秦昊,我……师门的事,我没法……”
秦昊没看他。
朱承载的声音断在喉咙里,脑袋垂得更低,快步走到流云道长身后,站在一群武当弟子中间。
灵韵仙姑撑着两个弟子的肩膀,看着朱承载回来,灰败的脸上总算有了点颜色。
叶风的手搂紧了叶枫。
她没动。
流云道长看了叶风一眼,没认出这个年轻女人的来路,也没多在意。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不值得费心思。
“秦昊。”流云道长的声音沉了下去,“伤我武当长辈,抢夺药谷灵药,煽动门内弟子离心。三条罪,你认哪条?”
“一条都不认。”
流云道长拐杖又顿了一下。
这回不是试探。脚下的碎石炸开一圈,罡气的余波朝秦昊扑面而来。秦昊体表那层罡气薄膜猛地一震,双脚在地上滑出半步,才卸掉这股力道。
刚破境的罡气初期,跟罡气后期之间的差距,比他预想的还大。
“老匹夫!!”
叶风张嘴要骂,被秦昊抬手拦住。
流云道长往前迈了第三步。
铁木拐杖提起来了。
秦昊的拳头攥紧,罡气往拳面上涌。打不过也得接,退一步就全完了。
就在拐杖落下去的前一瞬。
“流云道长,手底下留情啊。”
声音从湖岸方向传来,中气十足,带着几分玩笑的味道。
所有人都扭头看过去。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从湖岸碎石滩上走过来,四十来岁,浓眉大眼,走路带风。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灰色制式短打的汉子,腰间统一挂着铜质令牌。
玄武队。
而且数量比之前湖岸那几个多了一倍。
广靖儿!
广靖儿走到近前,先朝流云道长抱了个拳,态度不算恭敬也不算失礼,分寸拿捏得刚好。
“道长远道而来,广某有失远迎,多有得罪。”
流云道长的拐杖悬在半空,没收也没落。他打量了广靖儿两眼:“你是?”
“青云隆护卫玄武队,明远道白户队长,广靖儿。”广靖儿拍了拍腰间的令牌,“广家的。”
广家。
璃江唯一的珠穆王族。
这三个字往那儿一摆,分量比什么头衔都管用。
流云道长的拐杖缓缓收了回去。
在场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了一截。灵韵仙姑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广靖儿没去看流云道长的反应,转身朝秦昊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小子,你穿的什么玩意儿?衣服都烂成这样。”
秦昊身上套的是叶风那件外衫,大了两号不说,前襟还沾着爆炸留下的灰。
“打架打的。”
“嚯,居然还有人伤你成这样,跟谁啊?”
秦昊朝灵韵仙姑那边偏了偏下巴。
广靖儿顺着看过去,灵韵仙姑的模样属实不太好看了。半边道袍烧没了,脸上暗红色的血管还在突突跳,整个人被两个弟子架着才没倒下去。
广靖儿吹了声口哨:“哦呦打成这样?”
“她先动的手。”
“我看出来了,输的那个不是你。”广靖儿拍了拍秦昊的肩膀,转回身面对流云道长,脸上的笑收了。
“道长,有个事得跟您说清楚。”
流云道长拄着拐杖没动。
广靖儿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比腰间那枚大一圈,材质也不同——铁灰色,正面铸着一个“武”字,背面是一串编号。
“秦昊,玄武队试万户。”广靖儿把令牌亮出来,在场的人都能看到,“三个月前入的档,手续齐全。道长要动玄武队的人,是不是得先跟我们打个招呼?”
流云道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试万户的品级不算高,但代表的意义不一样。玄武队直属青云隆,而青云隆背后站着的是整个龙国的修行者管理体系。动玄武队的人,等于打青云隆的脸。
更何况,亮牌的人姓广。
灵韵仙姑急了:“广队长!他伤了我武当人,你当看不见嘛?”
“灵韵仙姑。”广靖儿头也没回,“您嗑了伤噩丹跟一个晚辈拼命,这事要是传出去,武当丢的脸比现在多得多。我替您兜着呢,您配合一下。”
这话说得不客气,灵韵仙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被身旁弟子死死按住才没蹦起来。
流云道长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了看广靖儿手里的令牌,又看了看秦昊,最后把拐杖往地上一插,站稳了。
“广家主的面子,老道自然要给。”
广靖儿咧嘴一笑。
“但是,”流云道长话锋一转,“药谷的灵药,总得有个交代。”
“灵药的事,回头慢慢算。”广靖儿把令牌收回怀里,“现在岛上还有更要紧的事。道长要是有空在这儿跟小辈置气,不如把精力放到正经事上。”
流云道长盯着广靖儿看了三息,忽然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