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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盏抬头看去。
不远处，虞星繁的车被水流冲得倾斜，半个车身都浸在浑浊的水中。
虞夏茵就跪在摇摇欲坠的车顶上，虞星繁躺在她身边。
薄盏送给她的手机，就摆在她的手边，开着手机灯。
她浑身湿透，单薄的裙子紧贴着身体，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一只手死死抓着车顶边缘，维持两个人的平衡，另一只手环着虞星繁的肩颈，让他躺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显然自己也冷得不行，肩膀一直在抖，牙齿也在轻轻打战，一直在自言自语。
“我哥还有脉搏，只是很弱，救护及时的话肯定没事的！所以一定要保持体温。”
“低温急救你不是学过吗？慌什么啊，手不要再抖了！”
“没事的，水涨得已经慢了，肯定会有人来的！”
“……”
原来她是在自言自语，逼迫自己冷静。
薄盏站在黑暗里，远远看着她，心脏也被狠狠划了一刀。
她不过是个才刚刚成年的小姑娘，几个小时前，她还穿着哥哥替她挑选的新裙子，和他约好晚上要给他送一块蛋糕，她也还没来得及学会怎样坦然面对复杂的情感。
命运却在这个关头，将至亲的性命重重压在了她肩上。
她一定撑得很辛苦，才在这里不断责骂自己。
薄盏朝她走去。
在他的困境中，她毫不犹豫地向他游来，将他从黑暗里带出来。
在她的困境中，他自然也会如此，一遍遍坚定地走到她身边。
冰冷的水被脚步推开，发出清晰的哗啦声。
虞夏茵猛地一抖，迅速从自言自语的状态回过神，抬头看去。
昏暗的光线里，薄盏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狭窄涵洞在他脸颊留下了不少的划痕。
她愣愣地看着他，也不敢说话。
因为她知道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会看见幻觉。
她怕自己一开口，幻觉就消失了。
终于，他跋山涉水，来到她身边，哑着声开口：“妹妹。”
短短两个字落下，虞夏茵一直克制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敢发泄出来。
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混着脸上的水痕往下落。
她的双手还抱着哥哥，没办法擦泪。
薄盏便抬起手想替她擦泪，快要碰到她的脸时，她立即将湿漉漉的脸颊贴向他的掌心，主动蹭干脸上的泪水。
她吸了吸鼻子，短暂的失控后又迅速冷静下来，立马低头看向哥哥。
“薄盏，我哥不动了！我们得尽快出去！”
这里的空气已经快被消耗殆尽，好在薄盏戴了三个氧气面罩进来，立即给他们兄妹俩戴上。
接着又立即打开定位设备，在距离兄妹两人较远的墙体内侧安装了标记信号。
现在坐标已经确定，只需要原路返回，让外面的人按照这个位置实施爆破就可以了。
虞夏茵满怀期待地等着。
哥哥马上就要获救了！
可薄盏却说：“我进来的那条涵洞太窄，只能我一个人出去，将信息带出去，他们会从另一侧爆破这面封堵墙，打开救援通道。”
爆破？！
最后居然还要爆破！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做的那个古怪的梦……梦里哥哥最终杀局，就是薄盏一手引导的爆破！
虞夏茵猛地抓紧他的手腕，紧张地问：“你和我哥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究竟是朋友还是宿敌？你会不会害我哥？”
薄盏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难题。
沉默许久，他从她手里挣出自己的手，又解开自己腰间的安全绳，扣在虞夏茵身上。
虞夏茵被他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你干什么？”
薄盏将定位终端一并固定在她的救援装备上。
“你沿着绳子一直向前。穿过最后一段积水后，会有人接你，你出去以后找白贤，他是绝对可靠的。你一定要把定位数据交给他，让他们严格按照标记的位置爆破。我留在这里。”
薄盏将安全绳绑得结结实实，又抬起眼看她，水光在他漆黑的眼底轻轻晃动。
“我和你哥哥，当然是挚友。”
“我们一样爱你。”
虞夏茵看着薄盏脸上的血痕，还有他被粗糙的管壁磨得鲜血淋漓的双手，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被梦中那团奇怪的黑雾挑拨离间。
怎么能怀疑他呢？
他曾经那么怕水，为了找到他们，还是越过封堵，穿过深水，带着一身伤来到她面前。
如果他真的想害哥哥，明明什么都不用做，看着他们俩死就得了。
虞夏茵伸手去解自己的安全绳，打算重新绑到他身上：“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的……我相信你，还是你出去吧，我和哥哥等着你。”
薄盏按住她的手：“还是应该你出去，我留在这里，外面的爆破组不敢让我出事，这样才更安全。”
他单手箍住她的腰，不由分说地将她从车顶抱下来：“快点，妹妹，你要跟我在这里互相礼让，拖延你哥哥的救援时间吗？”
一下子就击中了虞夏茵。
她不再多说，一头栽进水里。
水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薄盏站在车边，垂眸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虞星繁。
以前他最羡慕的，就是虞星繁桀骜张扬的生命力。
可此刻，他的生命力好像已经全部被浇熄了。
薄盏又抬头看了看四下环境，思考待会儿爆破的时候是不是要移动位置更安全。
“我俩千万不能死这儿，不然被挖出去的时候，别人还以为我是来找你殉情的。”
虞星繁仿佛听见了，也不想自己一世英名尽毁，微弱地拧了拧眉。
-
虞夏茵从通道往外去的时候，更能理解为什么薄盏脸上都是伤。
她的身量跟薄盏比起来小太多了，可从这里走的时候都只能伏低身体，用手肘和膝盖一点点向前挪动。
他进去找她的时候肯定更困难。
最后一段路程，完全被黑水吞噬，看不见任何光。
虞夏茵深吸一口气，一头钻进水中。
就在感觉肺要炸掉的时候，出口终于出现一线光亮！
几名工作人员立刻抓住安全绳，将虞夏茵从狭窄的洞口拉了出来。
重新接触地面的一刻，她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又飞快地扶着地面爬起来。
有人立马迎上前说：“数据带回来了吗？快给我……”
虞夏茵死死将定位资料护在手里，抬头喊：“白贤！”
第一个迎上来的男人眼神游移一番，看见白贤过来，立马趁乱悄悄退离。
一直守在旁边的白贤猛地冲过来：“我是！少爷呢？”
虞夏茵扯下固定在身上的定位终端，双手颤抖着递给他：“薄盏和我哥都在里面，他在墙内侧放了定位标记，数据全部在这里。”
白贤立即接过设备，再打开防水盒子里的记录资料，确认就是他家少爷的字迹，转身交给应急工程队。
工作人员迅速将定位终端接入仪器，屏幕上，清晰的信号点很快浮现。
人群迅速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