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安老躺在床上,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门外。
护工看着安老的样子,抿嘴笑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安老您这是在盼着自己亲孙呢。”
话刚说完,护工便自觉失言,神色不安地看向安老。
安老这一生无妻无子,全身心投入到科研事业,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护工刚刚的话,无异于是在戳安老的痛楚。
不过安老倒是没有多想,而是瞥了那护工一眼,“你这是什么话,小禾跟着我姓安,自然就是我家孩子。她的女儿,自然也是我家孩子。”
护工闻言,松了口气的同时,脸上的笑意更深,“是啊,安小姐对您可是真的孝顺呢。”
“小禾是孝顺,不过那个梁成光,最近倒是总给我添堵。”
想到自己这个首席大弟子,安老便皱起眉头。
刚刚下面的门禁处打电话进来,说首富商伯怀要来看望他。
还说什么,商伯怀的侄女,现在正是梁成光手底下的研究生。
他倒是不知道,这个梁成光是怎么想的,收学生竟然收到商家人身上去了。
明知道小禾与商家的情况,这个梁成光到底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安宥禾来了。
安老连忙敛住心神。
这件事,等小禾离开后,他在找梁成光问清楚。
门外敲门声响起,护工忙不迭去开门。
安宥禾难得俏皮地先探头进来,冲着床上的安老挤眉弄眼,“老师,想我没有?”
安老看着这个自己操心最多,也最喜欢的小徒弟。虎下脸,眼中的急切却真真切切,“一点不稳重,还不快进来!”
话音落下,安老便伸直脖子,看向安宥禾的身侧。
直到看见跟着安宥禾一起进来的小家伙,眼中的急切这才化作温柔。
他生怕自己的严肃气息吓到孩子,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容显得很和蔼。但越是这样,就越显得滑稽。
安宥禾还是第一次见自己老师这副模样,不由得抿嘴笑起来。
安老瞪了安宥禾一眼,随即冲着小芃芃招手,“来,过来,到爷爷身边来。”
其实以安老的年纪,做这孩子的曾祖都绰绰有余。但是他将安宥禾视作自己最小的女儿,自然而然就代入到了小芃芃爷爷的身份中。
小芃芃原本是不自在的,眼前这位老爷爷是她除了商执和段朗他们之外,跟着安宥禾来到安城后,认识的第一个人。
听到老爷爷的召唤,她没有立即过去。而是在确认了对方身上的善意后,这才看了眼身边的安宥禾。
安宥禾冲着她点点头,鼓励道,“去吧,这位爷爷是妈妈的老师,也是妈妈最尊敬的人。”
小芃芃似懂非懂,但她知道,这位老爷爷一定对妈妈很重要。
于是她松开安宥禾的手,勇敢地走向安老。
安老从床上探下身,想要尝试着把孩子抱起来。没想到,竟然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
他先是高兴,后来又惊讶于这孩子的体重。
“这孩子,太轻了。”他眉心微凝,眼含疼惜。
虽然安宥禾没有将全部细节都说给他听,但是他大抵也能想到这孩子在山区过着怎么样的一种生活。
“你之后,得用心给她补补。”安老看向安宥禾说道。
安宥禾想到小芃芃那厚厚一叠的检查报告,点头应声,“嗯。”
安老将目光重新放回到小芃芃的脸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叫什么名字啊?”
小家伙眨巴着与安宥禾同款的大眼睛,“苟芽,芃芃。”
安老一愣,不解地看向安宥禾。
“四个字?还有这个狗牙是怎么回事?”
“这孩子有语言障碍,说话还不太连贯。苟芽是她之前在山区的名字。”安宥禾连忙解释道,“芃芃是我给她取的小名,草字头的那个芃。”
“芃芃……我行其野,芃芃其麦。”安老细细的品着这个名字,点头认可,“好名字。”
安宥禾给芃芃取这个小名,就是希望她像田野的麦子一样,自由生长,拥有蓬勃茂盛的生命力。
想到今天来老师这边的另一个目的,安宥禾开口道,“老师,芃芃还只是个小名。我马上要给这孩子落户了,所以希望老师你能给她取一个大名。”
安老一怔,惊讶地看向安宥禾,说话的声音有些抖,“你让我……给孩子起名?”
“对。”安宥禾点头,“您是我的老师,我和芃芃都跟着您的姓氏,您就是她的爷爷,大名理所当然由您来取。”
安老从没想到,自己还能够有给孩子起名字的一天。这种浓重的责任感,与隔辈带来的纽带感,让他心神震颤。
“好!”他郑重应下,看着被他亲手抱到床上的小家伙那瘦瘦的小脸,以及眼中仍旧残留的不安,思索沉吟片刻。
眼睛一亮,掷地有声地说出一个字,“蕴。”
安宥禾:“蕴?”
“对,蕴。”安老点头,“你的芃字很好,只要在安和芃之间加一个蕴字,安蕴芃。”
“蕴之为德行,不着急冒头,不着急开花,稳扎稳打。”安老看着小芃芃,似叮嘱,似教育,更似承诺,“你以前在石头缝里都能活下来,以后到了好地方,沉淀下来,慢慢长,谁也动不了你。”
小芃芃还太小,她根本不知道安老这话的意思。但是她知道,自己有名字了,“安蕴芃。”
“对,安蕴芃。”安老笑呵呵地看着小芃芃,眼中闪着光。随后想到什么,看向安宥禾,“江家那边,你怎么打算的?”
江叙珩到底是孩子的父亲。
提到江家,安宥禾眸色沉了沉,“我不准备告诉江叙珩,他没资格做芃芃的父亲,江家也没资格认回芃芃。”
“警方那边呢?”安老指的是陈警官那边。
陈警官一直对找孩子这件事很上心,安宥禾如今找到了孩子,是该跟对方说一声的。
安宥禾点头,“我已经告知陈警官了,也已经跟他说好了。他答应不会主动跟江叙珩提起这件事,但后续随着江采薇案件的发展与审判,难免会暴露已经找到芃芃的事情。那就,到时候再说。”
她想,江叙珩或者江家是不会跟她争夺抚养权的,即便是争夺,也是争不过的。
只不过会让芃芃知道有江叙珩这样的父亲,以及江家的存在。到时候,她还要想着怎么跟芃芃解释。
小芃芃听不懂爷爷和妈妈的话,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转着,最后落在安宥禾的手机上,“手机,叔叔!”
安宥禾低头,这才看到被自己调成静音的手机在闪烁,来电显示是商执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这男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提要求,找她履行承诺吧。
安宥禾看了眼安老,有些不自在地将电话接起来。
“怎么这么久才接?”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商执不满的声音。
“我在老师这边,你有什么事吗?”安宥禾上来就提起安老,就是想要提醒商执,现在不是说事的时候。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一瞬,问道,“什么时候回家?”
安宥禾看了下时间,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间,“还要一会儿。”
“知道了。”对方简单地回答后,便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安宥禾盯着手机屏幕愣了愣神。
这个知道了是什么意思,这男人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