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帐内,暖香浮动,可小人偶,此刻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自诩运筹帷幄,本想着等魂魄归位,开祠堂祭祖。
再给舜舜补上一场京城最盛大的婚礼,将她风风光光扶正。
可如今,竟被这霸道野蛮的“幽精”抢了先!
一纸粗俗简略的《告祖宗书》,就把仪式走完了!
小人偶气得七窍生烟,可他能怎么办?
他打不过自己的肉身啊!
因为抬了正妻,舜舜可以和裴俨去大房内室住了。
顺带着,奶娘和孩子也一并离开松鹤园,去大房居住。
裴老太君心里又不痛快起来,但一想到裴俨刚才的样子,她就打从心里发憷,怒不敢言。
一行人回到大房,打扫屋子,归置东西又花了不少功夫。
慕容舜舜刚躺下,眼皮就开始打架,男人高大炽热的身躯却迫不及待地压了上来。
裴俨的呼吸滚烫粗重,尽数洒在她的颈窝。
他此刻没有丝毫隐忍与克制,带着薄茧的大掌顺着肚兜下摆长驱直入,直逼那抹温软。
慕容舜舜心头猛跳,身子一僵,赶紧伸手去按他的手腕,“相爷……”
“舜舜,你是我的。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男人嗓音哑得充满了兽性。
深沉的眸底翻滚着浓稠的欲念,根本不容她闪躲,低头便要去噙她的唇。
可就在双唇相接的一瞬。
“嘶——”裴俨一声倒抽气。
小人偶不知何时哼哧哼哧爬到了枕头顶上。
两只短粗的小手揪住男人的一撮头发,拔萝卜般,拼了老命地往后扯。
“不准碰她!等我魂魄归位了,才能行周公之礼!”小人偶气的声音都劈了叉。
“找死!”肉身裴俨凤眸一戾,眼底瞬间覆上森寒的杀意,反手便要将他拂下床。
眼看他们又闹了起来,慕容舜舜腾一下坐起,左右开弓。
咚!咚!
两个爆栗,分别落在了裴俨的额头和小人偶的脑门上。
“今晚什么都不做,都给我躺下!闭眼!睡觉!”
舜舜一把将锦被扯到自己胸口,裹成个蚕蛹,俏脸板得死紧。
“谁再敢多一分动作,我立刻搬去书房,你们俩爱怎么掐怎么掐!”
裴俨身形微顿,似是没料到会被打。
他阴郁地揉了揉额角,极度森冷地剜了小人偶一眼。
随即躺在舜舜身侧,长臂一捞,揽住她的细腰,将脸埋进她的后背。
小人偶捂着挨揍的脑袋,敢怒不敢言。
他不甘示弱地爬到慕容舜舜的胸口,在她的锁骨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贴着她的颈窝。
一前一后,皆是他的温度。
慕容舜舜长长舒了口气,逐渐沉入了梦乡。
子夜时分,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阴风。
慕容舜舜陷在梦魇里,浑身冒着虚汗。
梦里,是铺天盖地的红梅。
周羡尧穿着一身素白的锦袍,探出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
沿着她的脖颈、锁骨,一路往下摩挲。
“慕容舜舜,裴俨根本护不住你。只有我,才能给你无上的尊荣……
“你其实早就心悦我了,对吧?”
“放屁——!”
慕容舜舜陡然惊醒,从榻上弹了起来。
心悸伴随着强烈的恶心直冲胃脘。
她跌跌撞撞地扑向床边,一阵剧烈的干呕。
“呕——”
小人偶被这动静惊醒,飞快地爬到床沿,小手焦急地拍打他的手背。
“舜舜!你怎么了?是不是又梦见宸王了?”
慕容舜舜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虚弱地靠在床柱上,眼尾泛红地“嗯”了一声。
“该死的贱人!”
小人偶气急败坏地跺脚,声音里满是心疼。
“今日明明有机会,你为何忘记让阿洛伽帮把你这蛊给解了!”
慕容舜舜无奈地闭了闭眼,顺顺气。
“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
“先是柳蝶衣和柳轻芒血战,而后你的肉身突然苏醒,接着玄素真人施法,被失败吐血。”
“我这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哪里还想的起自己。”
小人偶听她这么说,心底的酸涩如潮水汹涌。
就在这时,一道阴厉森寒的视线落在了慕容舜舜的身上。
小人偶醒了,裴俨肉身不可能不醒。
他从两人的对话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朦胧的睡意早已化作了浓烈的杀气。
什么狗屁宸王,竟然敢给舜舜下蛊,甚至还能让她在睡梦中梦见他!
不可饶恕!
裴俨从背后将慕容舜舜,牢牢圈进怀里。
“舜舜别怕。”
他低头,唇瓣贴着肌肤,一下又一下亲吻她被冷汗打湿的鬓角。
不就是个男狐狸?
宰了便是。
次日,天光大亮。
用过早膳,慕容舜舜带着一大一小两个裴俨,去奶娘那儿看望孩子。
三个挂着錾金长命锁的襁褓并排躺在小摇篮里。
裴俨双手环胸立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睨着三个粉团子。
眉头微蹙,深邃的眼底没有半分初为人父的喜悦。
若不是因为这是舜舜拼死生下的血脉,他甚至不愿多看一眼。
慕容舜舜心知他现在缺了魂魄,感情淡薄,指了指最右侧的男婴。
“相爷,这是舜辉。你瞧,他的眉眼长得最像我。”
裴俨定睛一看,冷若冰霜的脸稍稍有了化冻的痕迹。
他小心地弯腰,将舜辉抱入怀中。
看着那酷似舜舜的眉眼,他眸底浮现出一抹欢喜。
低下头,用高挺的鼻尖轻轻蹭了蹭舜辉软糯的小脸和脚丫。
随后,才公事公办般,将旁边的舜华和舜英挨个抱了抱。
窝在慕容舜舜荷包的小人偶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冷嘲热讽:
“幽精就是幽精!竟是个重男轻女的粗鄙之徒!”
裴俨把舜华在怀里颠了颠,不屑冷嗤:
“你现在这副模样,连孩子的一根指头都抱不起来,更别提照顾他们。”
“一个废物,有什么脸置喙我?”
小人偶被精准踩中痛处,指着他的手指直哆嗦,愣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慕容舜舜被吵得额角直跳。
“好啦,你们本是一体,为什么总是要吵?”
小人偶扒住舜舜的袖口,急迫地问:
“舜舜,到底何时才能进行第二次魂魄转移?那老道到底行不行?”
慕容舜舜神色微敛。
她担心现在告诉小人偶实情,他轴起来,会不同意。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但肯定是有办法的。”
她话锋一转,眸光变得凝重起来,“在此之前,有一桩重要的事必须处理。”
一刻钟后。
慕容舜舜带着裴俨和小人偶,来到龙川道长昔日居住的偏院。
此处秋风萧瑟,早已没有人住了。
她面容肃穆地吩咐枭三,将辛夷和伤势大好的枭六一并喊进了屋。
房门紧闭,气氛凝滞。
慕容舜舜目光如炬地盯着下首的人,声音清冷,掷地有声:
“事到如今,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江守月冒充龙川道长一事,我已全都知道了。”
此言一出,枭三与枭六如遭雷击,面露错愕。
而辛夷则是煞白了脸,嘴唇微微颤抖。
慕容舜舜敏锐地眯起了眼睛。
看来,辛夷是知情最多的。
她向来行事磊落,能让她死守秘密的,定有极深的隐情。
“辛大夫。”慕容舜舜定定地看着她,“你瞒得我好苦啊。”
“我追究此事不是为了找谁算账,只是想知道江道长现在究竟在哪。”
“他……还活着吗?”
辛夷眼眶泛红,知道瞒不下去了。
长叹一声,从药箱底下,颤抖着掏出那封江守月留下的绝笔信。
慕容舜舜一目十行。
原来,她是因为江守月,才成了裴俨的命定之女。
江守月洞悉了她进裴府的目的,为了保护她,使其能够在这偌大的相府,拥有一张护身符,不惜牺牲自己的寿元。
更为了她未来的幸福,动用禁术,拼死把裴俨的魂魄转入人偶。
信纸飘落,慕容舜舜的喉咙被一团浸水的破布狠狠堵住,良久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止不住地疯狂眨眼,眼泪无声地砸落在手背上。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为了报她母亲当年的一饭之恩,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这般沉重的恩情,让她和相爷怎么还得起?
裴俨见她落泪,二话不说,上前将她揽入怀中。
冷冷扫视着地上的三人,大有谁惹她哭就剁了谁的架势。
慕容舜舜揪住裴俨的衣襟,强压下心头的酸涩与哽咽,哑着嗓子看向辛夷。
“江道长他临走前,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