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芙急急地抓住了一个跑出来的伙计:“这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呢?”
那伙计满脸的灰,此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是摇头说:“不知道怎么烧起来的!是从二楼甲号厢房烧起来的!”
时芙闻言,浑身一凛。
她想起自己瞧见的那张信纸,只觉得一股寒意直直地往身上蹿。
“那人呢?人全跑出来了没有?”
伙计不确定地点头:“现在还在往外头跑呢!定是能全跑出来的!”
“闹了这样大的动静,怎么还会有人不跑出来呢?”
时芙闻言,松开了伙计的手,又赶紧吩咐翠翠他们去寻苏清辞的身影。
既然这一场大火是针对她来的,她人没到,大火却燃了起来。
便说明是凶手认错了人!
而只有苏清辞才先前瞧过了那份信件……
有可能便是将苏清辞认成了她。
时芙一边想着,一边寻人,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可半晌却也没在街道上瞧见苏清辞的身影,时芙莫名地想起她留下的医术和银针,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从人缝里挤了过去,急急地拽住了青书的手。
“青书!苏清辞没有跑出来!”
“她在二楼甲号房,这次大火是有人要害她!”
青书听见这话,脸色一变,在一瞬间便想要冲进去,可一想到殿下的吩咐,他又是犹豫了一下,顿了脚步。
他脸色苍白地摇头:“时芙姑娘,万一这是她的计谋呢?”
“想要把我引走,趁乱害死你?”
时芙听见这话,微微一怔。
在一片人群的熙攘中,她终于明白了苏清辞想要做什么。
她夺过身边伙计的木桶,将桶里的水完全地浇在了自己的头上,随即扯了裙摆蒙住脸。
在慌乱逃窜的人群中,她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火海里。
………………
听茗楼甲号厢房内。
苏清辞意识昏沉地躺在火海里,浓烟呛得她咳嗽了两声,意识又不由得清醒了起来。
熊熊燃烧的火焰模糊了她的视线,火舌燎上她的指尖,她却微微地笑了一下。
方才她是故意瞧见了信上的内容,冒充了郑时芙的身份,赶过来赴约。
又是刻意喝下那杯装了蒙汗药的茶水。
她死了,父兄定会接连上书,要求陛下严惩杀人凶手,到那个时候,算计了郑时芙的所有人都会因此丧命。
处以极刑。
“用我一条命,为你除去路上的一个绊脚石,也算我不再欠了你。”
她本就无处可去。
苏清辞沉重地喘息着。
在一片茫茫的火海中,她忽然想到了师父,想到了远在边关的爹爹,莫名便不再笑了。
她好讨厌这样的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鬼使神差地做了这样的事情。
被殿下厌弃,被师父放弃,被所有人防备、猜疑。
她已经不是她了。
浓烟刺鼻,喉咙好像有火在烧。
她忽然又是有些庆幸。
她死了,或许骸骨会被运回边疆,或许那些年轻的小战士会在她的坟前失声痛哭。
或许师父会过来看望她,或许郑时芙会原谅她。
也显得她这一生不那么卑劣可笑了。
火势好像逐渐大了,泪水从眼角滚落,却又顷刻被蒸发。
苏清辞只觉得自己的意识逐渐涣散,身体也渐渐轻了起来。
在一片灼热的滚烫中,她却突然感受到自己被拥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她的身上很凉,也很香。
柔软的怀抱为她抵挡着滚烫而炙热的火苗,显得是这样宽大。
这个人会是谁呢?
师父吗?不可能是。
父亲吗?也绝不可能。
下人对她奚落嘲讽,就连殿下、青书,她从前所有珍视的一切,也都放弃了她。
那到底会是谁呢?
苏清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看见的竟是一张坚毅的脸。
她的杏眼映着满室燃烧的火光,莹莹的眼波好似秋水。
带着地母一般的宽和。
是郑时芙!
满室的木梁燃烧,噼啪作响,她对她说——
“醒醒,别睡。”
苏清辞怔怔地看着她。
一瞬间全然忘记了,忘记了所有,忘记了世间的一切。
最终,她忽然把手靠上了女人的脖颈,完全地依偎在了女人柔软的怀里。
好似出生之日首次投入母亲的怀抱那样。
………………
苏清辞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榻边女人莹白的小脸。
枕边还放着她的那本医书和银针。
外头的日光有些晃眼,苏清辞愣神了好一会儿,就听见了女人轻柔的声音——
“怎么能那么傻呢?”
时芙冲进火场里把人救出了门,便有青书带着几个暗卫急急过来帮助了。
等他们出来之后,整个人茶楼便轰然倒塌了。
所幸青书和暗卫们也用水淋湿了衣裳,用湿布覆面,所以都没有受伤。
苏清辞的长睫轻轻颤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要救我呢?”
她全然没有想到,最后救下她的,竟是从前被她所害的人。
只听见女人轻轻的声音:“救人为什么还有为什么?”
日光描绘着女人精致的五官,苏清辞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脸,一滴泪忽然就从眼角滚落了下来。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的心思?”
时芙也看着她,目光在交织的一瞬间,她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猜到了。”
苏清辞的情绪有些激动,她忽然咳嗽了起来。
“猜到了为什么还要救我?”
她含泪的目光遥遥望着她,神情有些凄楚:“假的……其实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时芙听见她的话,微微一愣。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