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淑娴的嘴巴一张一合,只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什么叫做让郑时芙做了我的母妃?”
她们不是在说周郎的婚事吗?
郑时芙那个贱婢不是连个妾都不配当吗?!
从月嬷嬷微微蹙眉,瞧见裴淑娴的神色,面露不解:“自然是你父王的婚事了。”
“陛下如今已经同意赐婚,不过太后念着裴老夫人的心思,所以派我来查一查,我原本还带着几分偏见。”
她说着,想到裴淑娴方才说过的话,又是笑盈盈的望向了裴淑娴的脸:“只是没想到,她的性子是这样的好,叫你说了这么多好话,心中这样喜爱。”
从月嬷嬷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地扎在了裴淑娴的心口。
叫裴淑娴脸色瞬间煞白,血液好似瞬间凉透了一般,浑身僵在了原地。
“所以……今日从头到尾,说的便都是父王和她的婚事?”
裴淑娴的声音有些尖厉,甚至还带着几分颤抖。
“不然还能是谁?”从月嬷嬷蹙眉看她。
裴淑娴不可置信地听着,胸膛起伏着,只觉得脑子是轰的一声炸开了。
所以她方才说了那样多的好话……
让太后给她颜面,让太后为她添妆,让她成了誉王府的王妃!
甚至把周郎的功劳全部都按到了她的头上!
裴淑娴只觉得一股郁气猛地堵在她胸口,闷闷地向上翻涌,让她难受的几乎是喘不过来气。
她咬紧牙关望向裴老夫人,声音带上了几分哭腔:“祖母?你也同意让郑时芙做了誉王府的王妃?!”
怎么能是郑时芙呢?她那样的低微,就算是下辈子也当不了王府的王妃啊!
怎么好端端的竟是忽然要成了父王的王妃,还让太后派嬷嬷亲自来了?!
裴老夫人拧眉看着裴淑娴前后的变化,又是点头:“是,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
裴淑娴猛地攥紧了指尖:“可是她那样的出身!您从前不是不喜欢她吗?不是觉得她会丢了王府的颜面吗!?”
从月嬷嬷微微蹙眉,抬眸望向了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喉头一紧,又是连忙出了声:“淑娴!老身从前对她有些误会,如今不都解开了吗?”
“阖府上下都喜欢她!老身对她喜欢得紧!你也喜欢得紧!方才你对嬷嬷说过了那些话,你现在不记得了?”
是……
这些话竟都是她自己说的!是她白白给郑时芙做了嫁衣!
想到这里,裴淑娴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她用牙齿咬紧了舌尖,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心中竟是多出了几分哑巴吃黄连的愤懑。
“可是……”
就在此刻,外头却突然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众人抬眼望门口望去,瞧见的便是一张桃腮杏脸。
女人穿着一身藕色罗裙,日光从她的身后照进堂内模糊了她的容颜,只见她的身影袅袅婷婷,移着莲步款款而来。
霞姿月韵、肌肤胜雪,那玲珑有致的身段,竟是将宫中的后妃都比了下去。
见到了座上的人,她也没有惊慌,而是不卑不亢的行礼,朝着从月嬷嬷盈盈一拜。
“时芙见过嬷嬷。”
这样近的距离,叫从月嬷嬷看清了眼前这样的绝色,饶是见多识广的她此刻也是怔了怔。
毕竟裴淑娴方才说了那样多的好话,却没说过她生得是这样好看。
若是一开始瞧见这样的容貌,她只会先入为主,觉得是哪来的狐狸精,勾走了誉王的心,上不得台面。
可方才听裴淑娴赞不绝口的夸了那样多,只知晓她品行高洁,如今容貌便只能算是她锦上添花的东西。
再加上这仪态,这气度,没有她想象中的唯唯诺诺,倒是与裴淑娴说的一样,像是读过了诗书,也学过礼仪的。
难怪阖府上下都喜欢得紧。
从月嬷嬷忍不住的笑了笑:“从前只听淑娴说起你的品行和作风,我竟不知你的容貌竟也是这样一等一的出挑,倒是让我意外。”
只是一旁的裴淑娴听见这话,喉头又是猛地一哽。
她只觉得口腔里涌出了一阵腥咸,五脏六腑都似拧作一团。
她努力的拽紧了桌角,极力稳住身形,才避免在此刻晕倒了过去。
时芙瞧见嬷嬷脸上的笑容,心中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是昨日茯苓便早早地告诉了她,她才摸清了这嬷嬷的喜好,如今正好能有法子应对。
只是没想到,她还什么都没做呢,竟是叫太后派来的嬷嬷,就这样的满意。
“时芙不知道嬷嬷喜欢吃些什么,手头正好有为老夫人烹的鸳鸯甜粥,不知嬷嬷可愿试一试?”
从月嬷嬷意外:“鸳鸯甜粥?太后娘娘倒是喜欢吃甜食。”
裴老夫人一听这话,面上倒是挂上了真心实意的笑容:“这丫头做出的膳食简直是惊为天人,竟叫老身我也不免贪嘴,从前还跟执玉抢人呢。”
“今日正好碰巧,从月嬷嬷便来试试吧?”
从月嬷嬷更是点头:“倒是个孝顺的丫头,出得厅堂、下得厨房。”
时芙轻轻的开了食盒,盛了几碗晾凉了,才端到了桌前。
裴淑娴瞧见身边的甜粥,心中越发难受,她忍了又忍,才勉强没有当众发火,将甜粥摔倒地上。
嬷嬷当前,裴老夫人瞧见裴淑娴阴沉的脸色,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只得一边喝粥,一边提点她:“淑娴,你最爱的时芙来了,还给你煮了粥。她是你的长辈,你怎么不知礼数,没有起身迎接,感谢她呢?”
裴淑娴闻言,死死咬住了嘴唇,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长辈?
郑时芙这个贱婢!从前就是要给她当牛做马做厨娘的!
她想吃就吃,想倒就倒!
她只要一抬眼,这个贱婢就得吓得跪到在了地上!
如今这个贱婢成了她的长辈,她随意做个粥,自己还得感恩戴德、感激涕零!
想到这里,裴淑娴简直气得要吐出了一口心头血。
可感受着从月嬷嬷疑惑的视线,最终还是只能浑身颤抖的站起身,接过时芙手中的甜粥。
裴淑娴努力咽下喉头的腥咸,缓慢的屈膝。
心中觉得难堪至极,却无可奈何,只能十分屈辱的低头行礼:“谢……谢谢郑娘子做的甜粥,淑娴今日也是沾了祖母的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