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时芙盈盈的身段走出誉王府,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一大片奴仆,此刻再没了从前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像极了王府里说一不二的女主人。
她此刻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叫宫中的嬷嬷牵起了她的手,开心地连连点头。
瞧见这样的场景,周培方的心犹如刀割一般的难受。
和离不过几月,从前大字不识的郑时芙竟然是要做了誉王妃。
而他呢?
还是从前那个寂寂无名的小官,甚至彻底成了一场笑话,比从前还差。
债台高筑,竟是连原本有的升迁的机会,也平白无故地没了。
周培方努力瞪圆了眼睛,盯着眼前耀眼又瞩目的女人。
瞧见她脸上明媚的笑脸,他的心钝钝地疼痛着,悔恨犹如潮水一般,铺天盖地的将他淹没。
时芙,他的妻。
从前她的世界很小,她的眼里全是他,为他洗手作羹汤,每日满心满意地等着他回家。
可如今,她已经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了。
如果当时他没有为了前途讨好郡主,抛妻弃子,那他凭借着贡献出青苗法的功劳,是否早就犹如寻常的官员一般高升了?
若是他从前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认真与她相守,认真教她读书,聘请教习先生教了她高门大户的礼仪。
此刻他的时芙是否会站在周府的门口往来送客,他的同僚是否会在他耳畔低低的说着艳羡?
他们是否会说周大人,你的妻子是这样的漂亮大方,你真是有福了!
周培方的心中生出了无尽的悔恨。
他甚至有些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想要冲上前去,跪在时芙的面前,乞求她的原谅。
他想要对她说:“时芙,你是我的妻。我从来都不爱郡主,我从来就只爱你一个人!”
“我再也不要什么郡主、什么官职,此后我一生一世只忠于你一个人,我愿意把我的心脏挖出来让你看看。求求你,原谅我,好吗?”
可周培方还未上前,却被徐磊死死的拦住了,他看着周培方惨白的脸色,简直是心有余悸:“周大人?你还想要干什么?”
“难不成你疯魔了?还想要去得罪王妃?那可是你的岳母啊!”
“她是你我能得罪的起的吗?你的命不想要,我还想要呢!”
周培方闻言一顿,心底漫开一阵涩意,苦苦地堵在喉间,他忽然就笑了一下。
如今……如今以他的身份,甚至都不配上前与她多讲一句话。
天色好似暗了下来,天空竟忽然下起了雨。
周培方感受着心中翻涌的苦涩,恍然地伸手去接,才发现那是自己的泪。
他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后悔,他真的好后悔啊!
如果眼前的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如果梦醒后他的时芙仍旧是他的妻子,那到底有多好呢?!
………………
徐磊那边决定放他一马,要只要他一个月内偿还了两百两银子便好。
最后瞧着周培方失魂落魄的模样,甚至亲自将他送回了周府。
周培方最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了马车。
还没踏入府门,他瞧见的便是外头的百姓熙熙攘攘,围在了周府门口,也不知道是在议论些什么。
瞧见这阵仗,周培方微微屏住呼吸,心中还是存了几分希冀。
是不是方才他在誉王府的时候,宫里便也派人来了他的周府,送来了他升迁的旨意呢?
毕竟这青苗法是他提的,不是吗?
一整个紫禁城的半数官员加起来,都不及他的半分。
殿下怎么舍得狠下心,厌弃了手底下如此天资聪颖的能臣?
若真是宫中来人颁发了升官的旨意,那他欠下的二百两银子就能还上了。
周培方想到这里,缓慢咬紧了牙关,带着几分重整旗鼓的勇气,迈步便踏进了门槛。
谁知一跨入门槛,瞧见的竟是院内的一片狼藉。
院内空空如也,盆栽被打碎了,花草都被人拔了出来,带出了黑色的泥土。
里头也不知道被人泼了什么东西,黑黑黄黄的汤汤水水,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气。
周培方脚步一顿,脸色在瞬间苍白了起来,耳畔的议论声越发嘈杂,他匆匆地赶到了自己的书房。
便发觉里面同样是狼藉一片。
他的书籍公文早被人撕碎了,纸张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地,里面为数不多值钱的花瓶古玩竟直接不见了踪影。
整个周府就像是被人洗劫一空了一样。
周培方的脑子瞬间空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一瞬间做不出来什么反应。
直到一阵脚步声匆匆的从外面传来。
周培方缓慢的转过身,瞧见的便是鼻青脸肿的江喜。
他急急跨过门槛,噗通一下跪到在了周培方的跟前,几乎是痛哭出声。
“大人,您终于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
周培方急急地拽住了他的手:“江喜,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喜咬紧牙关,眼泪就这样滚滚而下:“今日午时,便有一群凶神恶煞的人闯入,不由分说地赶走了所有奴仆,对着周府打砸抢烧,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抢走了。”
周培方呆呆地听着江喜的话,根本没想到,自己不过离家短短半日。
竟是连家都被洗劫一空。
他死死地捂住了胸口,完全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我拦着,便被他们一块打,他们说这些只是利息,若是您再掏不出五百两银子,他们便要去官署找您了!”
江喜说话时牵扯到他脸上的肌肉,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他含恨揪紧了周培方的衣袖:“青天白日,天子脚下,他们竟对着官员的府邸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大人,您得去报官!得去报官啊!叫他们偿还了周府的全部损失!”
周培方听见这话,忽然就咬紧了牙关,太阳穴处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伸手死死地拽住了江喜:“不能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