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瑾深这一次没有再吊着她,他将那条项链放回锦盒里,指尖在盒盖上停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之前一直怀疑,是顾崇山在水井里下毒,也是他害死了你爷爷。其实这件事,确实跟他无关。”
时夏禾眼神一变。
“顾崇山一直不许你行医,给你扣上庸医之后的名声,又联合别人卡你的资格证,一方面,是不想让你继续查下去,把他牵扯出来。”
晏瑾深顿了顿,“另一方面,也是在保护你。”
时夏禾眉心紧皱,“保护我?”
“你爷爷当年对顾崇山有恩,他能坐上中医协会会长的位置,是你爷爷当年推举的。顾崇山并不想时家后人也死得不明不白,所以他只能明面上打压你,让你恨他,怨他,却又暂时查不到真正的东西。”
晏瑾深看着她,语气无奈:“只要你一直把仇恨放在他身上,你就不会那么快惊动夏家那边。这样,你至少能平安活下去。”
时夏禾想起这些年顾崇山对她的种种压制,想起那些讥讽、刁难和明晃晃的否定。
如果这一切真是保护,那这份保护也太残忍了。
可她不能否认,顾崇山确实始终没有真正要过她的命。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晏瑾深道:“当年,顾崇山接到任务,带调查组去山里查案。他们从水井里提取出来的剧毒,和你爷爷药箱里被查出来的毒,最开始并不一样。你爷爷药箱里确实有毒药,但那只是青岚素。”
时夏禾眼神一震。
青岚素,她知道,那是一味少见的管制类草药,毒性强,但经过微量炮制后,可以入药,用于缓解惊厥、痉挛。
晏瑾深道:“你爷爷还没来得及上报那味药的用途,调查组里就有人动了手脚,把药箱里的证据换掉了。于是证据里,两边毒素成了一模一样。那时候夏家催得很紧,调查组撤得很快。顾崇山意识到后面有推手,是要把所有罪责都扣到你爷爷头上,可他无能为力。他只能把调查组得出的结果上报给晏家,而调查组则直接将最终结论带去京都归案。”
时夏禾掌心被指甲掐得发疼,声音有些哑:“所以,我爷爷就是被冤枉的。”
晏瑾深看着她,“是。”
这个字落下,时夏禾眼眶一下红了。
这么多年,她终于从一个亲历调查的人那里,得到了这句确定的话。
不是怀疑,不是也许,不是可能。
是!她爷爷是被冤枉的!
时夏禾闭了闭眼,强行稳住情绪,又问:“可证据里那个药方是怎么回事?那个方子确实是我爷爷亲手写的。”
晏瑾深摇头,“这个我不清楚,顾崇山也不清楚。你爷爷当时确实给夏老爷子开过那个方子,所以很可能有人想借你爷爷的手害死夏老爷子,但里面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时夏禾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是不是已经惊动夏家那边了?”
晏瑾深眼神微顿。
时夏禾见他不说话,心口便往下沉。
晏瑾深低声道:“抱歉。”
时夏禾攥紧包带。
晏瑾深解释:“我觉得事情蹊跷的时候,跟我父亲聊过你爷爷的案子。那天夏念薇正好在晏家,被她听见了。”
时夏禾眼神骤冷。
“但你别误会。”晏瑾深立刻道:“她虽然住在晏家,也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妻,但我们私下接触很少。”
时夏禾并不在意这些,她只问:“夏念薇有说什么吗?”
晏瑾深道:“她劝我不要再查这个案子。”
微顿,晏瑾深看着她继续道:“我们都清楚,这案子牵连的人太多。一旦翻出来,不只是夏家,很多人都会被拖下水。我当时答应她,不会再查。”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可为了你,我可以冒险继续查下去。”
时夏禾没有说话。
“阿禾。”晏瑾深看着她,“我会给你一个真相,就当是我给你的弥补。”
时夏禾垂下眼。
这个案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
连调查组里都能有幕后之人的手,可见那些大家族的权势到底有多可怕。
他们并不在意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能让利益安稳落地的结果。
她爷爷,时家,甚至她这些年的处境,都不过是那场权势博弈里被随手丢出去的代价。
晏瑾深见她久久不说话,又拿起那只锦盒,将项链推到她面前。
“阿禾,收下吧。就算你不想戴,珍藏着也好。”
时夏禾眉心皱起,站起身,“既然说完了,我也该走了。”
晏瑾深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阿禾。”他将项链塞进她手里,近乎执拗地看着她,“拿着,好不好?”
时夏禾看了眼掌心里的锦盒,缓缓挣开晏瑾深的手腕,将锦盒放回桌上。
“晏总,我已经结婚了。”
她看着他,语气冷静得残忍,“如果我背着我老公收别的男人送的项链,他会怎么想我?你想害我?”
晏瑾深被这句话噎住,胸口痛得窒息。
如果不是他做错了那么多事,她的阿禾又怎么会对他死心,嫁给别的男人?
他眼眶红得厉害,声音也嘶哑的厉害:“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不该走到今天这一步。”
时夏禾冷笑,“是啊,那么多年的感情。”
她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动摇,只有冷,“可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吗?”
说完,她转身便走。
门被拉开的瞬间,走廊里的灯光落进来,时夏禾脚步一顿。
祁晏辞就站在门外,双手环胸靠着墙,身形欣长,黑色大衣衬得眉眼越发冷峻。
他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看见她出来,他抬眼看过来,眸色深得让人看不透。
时夏禾怔住,身后晏瑾深已经追了上来,再一次握住她的手腕。
“阿禾,先别走。”他声音里满是急切,“我还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