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最上方,竟写着“离婚协议”四个大字。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程莞,“夏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程莞剪去一枝玫瑰多余的枝叶,调整好角度,慢慢插进花瓶。
“跟祁晏辞离婚,我就把紫岩菇免费送给你。”
“不可能!”时夏禾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不会跟他离婚!”
程莞闻言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我知道,你和祁晏辞结婚的时候,签过一份三年协议。不过你可能不知道,祁晏辞早就把那份协议毁了。你们现在和其他夫妻没有区别,他若不愿意离婚,你便只能一直做他的太太。”
时夏禾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祁晏辞跟她讨论过协议的事,也说过已经毁掉了,但后来又否认了,之后便没有再和她提过这件事。
可她早已不在意那份协议,从她决定留在他身边起,那份协议对她来说,就已经不重要了。
“你现在既然知道了,就更该明白,你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程莞将剪好的花枝放下,抬眸看她,“祁晏辞是什么身份?他一手创立Q集团,能走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只是运气。你呢?没有家世,也没有背景,更没有能力,你觉得自己站在他身边,能帮得了他什么?”
时夏禾脸色微白,“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以前或许是。现在Q集团四面楚歌,他又迟迟醒不过来,海外那些势力都盯着他,你以为你们的婚姻还能瞒多久?”
程莞冷冷笑着,“祁晏辞的身份已经曝光了,你是他的太太,迟早会有人查到你,到时候你只会成为别人威胁他的筹码。就算他醒过来,也要一边应付那些对手,一边防着你出事。时医生,你想过没有,你会成为他的拖累?”
时夏禾眉心紧皱。
她知道程莞说这些,是想让自己离婚,给夏念薇腾位置。
可那些话还是击中了她最害怕面对的处境。
这些日子,她走到哪里,身边都有人保护。
她能察觉到的跟踪,只是其中一部分,那些她没察觉到的危险,又有多少?
纪枫离开前也提醒过她,一旦外界知道她与祁晏辞的关系,她就会成为他的软肋。
如今集团正被围攻,困难重重,她也不想等祁晏辞好不容易醒过来,还要因为她被人牵制住手脚。
时夏禾垂下眼,指甲掐进掌心,她从未像这一刻这样,厌恶自己的无能。
可想到病床上迟迟没有醒来的人,她还是抬起头看向程莞。
“我不会跟他离婚。”她的声音发紧,态度却没有动摇,“您拿药逼我签字,这样做也是违法的。”
程莞并没有动怒,反而笑了笑,“时医生,我只是和你谈一笔交易。你不愿意签,也可以拿十个亿来买。”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盒子上,“最近我总是头疼,你也清楚紫岩菇的功效,它能帮我醒神。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么拿钱来,要么签字。”
“如果你都办不到,这药我就自己用了。”
她说完,目光扫过一旁煮着的花茶。
时夏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口猛地一紧。
茶水正在壶里翻滚,热气沿着壶嘴慢慢升起来。
紫岩菇在使用前不能沾水,否则药效便会散去。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这一株,她不能拿祁晏辞醒来的希望,去赌程莞会不会真的用掉它。
“好。”时夏禾艰难地开口,“三天,我去筹钱。”
程莞重新拿起花剪,“那我等你的消息。”
时夏禾转身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身后便又传来程莞的声音。
“这件事最好不要告诉洲野,他要是知道了,跑来问我,我就把药煮了。”程莞淡淡道,“到时候你再拿钱来,也没用了。”
时夏禾没有回头,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祁念念正蹲在花坛边玩手机。
听见动静,她立刻站起来。
“表嫂,谈完了吗?”
看清时夏禾的脸色,她脸上的笑收了起来,快步上前挽住她。
“姨姨跟你说什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什么。”时夏禾勉强笑了一下,“我有点事,得先走了。”
祁念念不太相信,却没有追着问。
“你刚才说,如果情况不对,就让我联系林屹。”她压低声音,“你们进去没多久,姨姨就让佣人守着门,也不让我靠近。我有点担心,已经给他打了电话,他正在赶过来。”
时夏禾看向她,松了口气,“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祁念念握住她的手,“我送你出去。”
两人走到院门前,林屹的车正好驶近。
车刚停稳,他便推门下来,快步走到时夏禾面前。
“出什么事了?”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又看向她身后,“你没事吧?”
“我没事。”
时夏禾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夏家的牌匾。
上面“夏氏世第”四个字,此刻看起来格外讽刺。
她在夏家住过一段时间,以为夏家虽然是豪门,却没有那些盛气凌人的架子,祁晏辞也很信任他们。
可今天她才知道,有些体面也不过如此。
拿一味救命的药逼人离婚,这样的手段,实在称不上光彩。
时夏禾收回目光,上了林屹的车。
车子驶离夏家后,她一直没有说话,只望着窗外出神。
林屹看了她几眼,神色间带着担忧,先带她去了一家餐厅。
点完菜后,他又让服务员先送来一杯温水。
“先喝口水。”
时夏禾接过水杯,手指贴着温热的杯壁,却没有喝。
等服务员离开,林屹才问:“药拿到了吗?”
她摇了摇头。
“程莞不肯给你?”
时夏禾攥紧水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林总,您能借我多少钱?”
林屹看着她,“五个亿,够吗?”
时夏禾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闻言,手指慢慢松开。
“不够。”她抬起头,声音低了些,“能借我十个亿吗?”
林屹神色一变,“怎么突然要这么多?”
时夏禾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筹钱。
祁晏辞给她的卡里有一大笔资金,都投了项目基金,也赚了一些,加起来有五千万左右。
当初纪枫帮她整理出来时,她看着那个数字,吓得半天没说话。
她从没见过那么多钱,看了好几遍,生怕自己看错了。
后来纪枫教了她一些理财的手段,她才慢慢明白,五千万虽然不少,可在那些动辄几十亿、上百亿的项目面前,并不算什么。
何况那笔钱如今还投在Q集团的项目里。
集团正面临危机,项目一时无法退出,她也拿不出来。
即便能拿出来,五千万离十个亿也差得太远。
服务员送来饭菜放到桌上,又退了出去。
林屹看着她始终没有动筷,心里渐渐有了猜测。
“是为了紫岩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