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禾喉咙有些发紧,“可我不想放弃学业。”
她学的是中西医结合危重症方向。
面试时,几位教授已经明确提醒过她,往后的课业、临床轮转和科研都会很重。
当时她保证过,自己绝不会被婚姻分散精力,也做好了承担这些的准备。
如果刚入学就请长假,她很可能会被教授放弃,甚至被列入黑名单。
这一辈子,她恐怕都没有机会再读这个专业了,所以她做不到放弃。
时夏禾握着手机,许久才问:“纪枫,先生是不是已经把我们的结婚协议毁掉了?”
纪枫一怔,“是。”
“那如果我和他离婚呢?”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他醒来以后可以专心应付商战,不用再担心我会成为他的软肋,我也可以按时去学校……”
“太太!”纪枫急忙打断她,声音骤然紧了,“先生不会同意离婚的。”
“我知道。”时夏禾望着窗外的夜色,轻轻吸了口气,“可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不能为了他,放弃好不容易争来的学业。”
“太太,您先别急着做决定,等先生醒过来……”
“纪枫。”她打断他,“我现在除了想办法医好他,没有别的能力帮他。即便帮不到,我也不能拖累他。我相信,只要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只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纪枫闻言,心里也同样煎熬。
他很清楚集团如今的困境,也知道时夏禾有多想读她心仪的专业。
可先生对太太的感情,他比谁都清楚。一旦真的离了婚,往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时夏禾似乎猜到他的顾虑,轻声道:“放心吧。如果我们的感情经得起考验,有没有那张结婚证,都不重要。”
她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祁晏辞,眼睛渐渐红了。
“为了他,也为了我,更为了我们的以后。”
纪枫在电话那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问道:“太太,需要我帮您办理离婚手续吗?”
“不用。”时夏禾顿了顿,“有人会帮我们办。”
挂断电话后,时夏禾站在原地,望着祁晏辞,迟迟没有动。
刚才那些话说出口时,她以为自己已经想清楚了。
可真正看着他,她才发现,连走过去都需要一点勇气。
她慢慢来到床边,脱下鞋躺在他身侧,小心避开他身上的管线,抱住了他的一只胳膊。
“阿辞,对不起。”
她将脸贴在他的手臂上,声音闷闷的。
“我做了一个决定,你醒来以后可能会失望。可我是为了我们彼此,你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
“我不想放弃读研。我真的很喜欢这个专业,也不想以后想起来,觉得自己当初只差一步,却没能走进去。”
“如果连学业都放弃了,我要多久才能追上你?我不想一辈子都躲在你身后,等着你来保护我。”
时夏禾的眼泪慢慢落下来,沾湿了他的衣袖。
“你醒来以后要面对那么多事情,我不能再让你为我分心。”
“可是阿辞,我会爱你的。就算我们暂时分开,我也会一直爱你。”
她抱着他的手臂,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起身体。
祁晏辞的脸就在眼前,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轮廓分明的眉骨。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好帅。”
她眼里含着泪,想起当时的情景,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那时候就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男人?连电视上的明星都没有你好看。”
“可你太冷了,我有点怕你。那时候我根本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爱上你。”
时夏禾用指腹轻轻抚着他英俊的眉宇,失神地问:“我们到底是谁先爱上谁的?”
她认真想了想,“我觉得是你。”
“你以前总喜欢拐弯抹角地帮我,还做了那么多小动作,想让我主动找你求助,可我偏不让你如愿。”
“我知道,你那时候想追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追。”
她吸了吸鼻子,笑着说:“你这个人真的很矛盾。明明在外面那么厉害,到了我面前,连一句好听的话都要绕半天。”
“后来你慢慢不那么冷了,会关心我,也会哄我。你越对我好,我就越害怕。”
她想起自己那些反复犹豫的日子,声音渐渐低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可我一直不敢承认。你身上有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我怕你也会骗我。”
“后来我发现,你和他不一样。”
“你虽然瞒着我,却是真的为我好。平时话那么少的人,总会给我解释很多。我想做什么,你也从来没有拦过我,还总是很支持我。”
她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
“你对我那么好,我不能一直退缩,只靠你来保护。等你好起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是吗?”
她慢慢凑到他耳边,声音更轻了。
“其实,我还挺喜欢你吻我的。等你醒了,再好好吻吻我,好不好?”
病房里只有仪器轻微的声响。
时夏禾替他掖了掖被角,又将自己的手放回他掌心里。
“再过一周,我就要开学了。等我拿到那味药,你就能醒过来。”
“还有一件好消息,我一直没告诉你。”
她擦去眼角的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快些。
“你的眼疾,之前一直是部分神经粘连、受压引起的。这次受伤以后,检查发现原来的粘连有些松动。”
“我帮你针灸治疗了,等你醒来,你的头疾也会好起来,眼睛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情绪一波动就看不清了。”
她望着他,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到时候……我可能不会再来看你了。”
“你要好好休养,不要一醒来就急着处理工作。纪枫那么能干,应该还能再帮你撑一段时间。”
“你要按时吃饭,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也不要瞒着医生……”
她一件一件地交代,像离开汉城时那样啰嗦着。
可话说得越多,眼泪便越止不住。
“阿辞,我真的好舍不得你。”
她重新躺回他身边,蜷着身体,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可是我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让你醒来以后,面对集团的危机,还要担心我出事。”
“你等我一段时间,好不好?”
她哭得累了,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她靠在祁晏辞身旁,眼角还挂着泪,就这样睡了过去。
病床上的男人双眼始终紧闭。
可黑暗里,祁晏辞的手指却在努力地颤动。
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地落进他的意识里,他听不真切,只依稀知道,身边的人在哭,还说了许多话。
她似乎要离开。
他想叫住她,却发不出声音。
他睁不开眼,连握住她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眼皮轻轻颤了颤,始终没能抬起来。
时夏禾睡着了,没有看见他眼角滚落的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