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下地的人也都转头看着黄文强。
他们这些下放的人都知道,得罪了黄文强,就是明摆着不想过好日子。
可惜了这个苏同志,昨天刚被接到城里头一趟,今天就尾巴翘上天了。
黄文强在苏建军面前矮了整整一个半头,即便气势拉满,愤怒的脸红脖子粗,也显得没那么有威慑力。
他哼了一声,抬手往地里头一指,点了名要让苏家轩上来。
“你这个当爹的,要是连自己儿子都管不住,我也不介意把他送到县里的看守所去替你代劳!”
黄文强又搬出了个大帽子,试图以此恐吓苏家人。
沈芙娟走了过去,从苏建军手里把镰刀抢了过来。
“说话就说话,别舞刀弄枪的,万一伤到了黄书记怎么办?”
镰刀缺了尖儿,只是不好用,却不是一点杀伤力都没了。
沈芙娟也担心黄文强会以此碰瓷。
苏家轩也把豁口的镰刀扔在一边,走到了苏建军身边。
他身形同样高大,两个人站在一块,显得黄文强像是小人国来的。
“我今天就在这看着,大家伙也做个见证。”
黄文强往后走了两步,抱着胳膊一脸坏笑的看着苏家人。
苏建军到底是个大人了,让苏家轩光天化日之下收拾孩子,这就是摆明了要驳他们苏家人的脸面。
沈芙娟也不免有一点点担心。
自家的两个孩子从小就乖巧懂事,从来都没让他们操心过。
她和苏家轩也从来不随便跟孩子动粗。
但今天,他们是被黄文强硬生生逼得。
该怎么办?沈芙娟大脑飞速运转,想找出一个既不得罪黄文强又能解决这问题的办法。
然而,想了半天,沈芙娟觉得只是徒劳。
黄文强打定了主意,要让他们一家人丢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苏家轩扭头看了一眼苏建军。
后者两瓣薄唇紧紧抿着,脸上写满了倔强。
即便如此,他也不准备要跟黄文强低头求饶。
在众人好奇疑惑的目光中,苏家轩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他忽然攥住了黄文强的手。
就连黄文强都被吓了一跳,以为苏家轩要跟他动手了!
“你干什么?知不知道打干部是违法的!”
苏家轩嗯了一声,捏住了黄文强手里的东西,用力往外一抽。
“啊!”
看热闹的女同志瞬间闹了个脸红耳赤,爆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尖叫。
连男同志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低头假装没看见。
苏家轩手里捏着黄文强的皮带,拿在手里抻了两下。
人造革的触感有些僵硬,比不上牛皮带那么柔软舒适,甚至因为用的时间太长了,有些地方弯折过度开裂了。
黄文强也没想到,苏家轩根本没想跟他动手。
他的目的竟然是皮带!
宽大的裤子,因为没有皮带的约束,哗啦一下掉了下去。
露出黄文强穿着秋裤,那两条没什么肌肉,看上去细瘦的腿。
黄文强这么无耻的人脸都红了,他赶紧蹲下身把裤子捞了起来,尴尬地挡着自己的隐私部位。
同时目光狠狠地盯着苏家轩,跳起来从他手里抢回了自己的皮带。
“你是故意的!”这句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黄文强咬牙切齿,恨不得用目光刀了苏家轩。
苏家轩面无表情:“你说让我收拾孩子的。”
他们这些下放的人不被允许用皮带,只用一根很长的布条固定裤子。
布条打在身上一点都不疼,再加上刚才黄文强也想抽皮带,于是,苏家轩就用他的了。
谁知道黄文强裤子这么松?
在自己最看不上的一群人面前丢尽了脸面,黄文强只觉得一张老脸都挂不住了,抓着皮带愤怒地离场。
看着他有些慌乱的身影,苏建军直接捧着肚子笑了起来。
沈芙娟赶紧走过去,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赶紧换把镰刀下去干活。”
又是得罪公社书记的一天,沈芙娟已经逐渐习惯了自家被黄文强找茬的日常。
“你刚刚是故意的?”拿着镰刀走到了苏家轩身边,沈芙娟小声问。
黄文强干瘪的身材没什么看头,反而让公社里的女同志觉得自己眼睛被亵渎了。
闹出今天这样难堪的事情,日后他们每次见到黄文强都会想起今天。
苏家轩割稻谷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嗯。”
他总不能真的当众收拾自己儿子,只能牺牲一下黄文强的面子了。
沈芙娟悄悄给苏家轩比了一个大拇指,眼睛笑成了弯弯的一轮月牙。
“还是我老公厉害!”
沈芙娟说完就埋头干活去了,没注意到苏家轩耳尖被这话微微熏红了。
黄文强丢了脸,整整一天都没再回地里来。
来了黑河村快两周了,这还是苏家人头一次干活的时候感觉不压抑的。
下工的时候也浑身都是力气。
负责登记工分的同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苏家轩,压低声音对他说:“终于有人能收拾一下那个黄扒皮了!”
乍一听到黄扒皮这个名字,苏家人都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是在骂黄文强之后,几个人又捂着嘴同时笑了起来。
这个外号倒真是没起错,用来形容黄文强可太对了!
回家的路上,苏建军走路的步伐格外潇洒轻快。
“要我说,爸今天的反应可真是太机智了。我差点都要以为爸真的要打我了!”
他到底也是个成年人,想想自己要当众挨打,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苏建强在他背上拍了拍:“你以后少这么冲动,让咱爸妈为难就行了!爸今天也是为了你狠狠得罪了那个姓黄的,以后咱们两家过招的日子还多着呢!”
“那有什么的?那个姓黄的要是真敢带着他儿子对咱动手,爸妈就在后头看着,我一个人单挑,他们三个绝对不成问题!”
望着苏建军意气风发的样子,沈芙娟忍不住想到了上辈子。
苏建军的脚受伤之后,他的性格就变得跟大哥苏建强一样沉稳,后来也不怎么爱说话了,总是沉默寡言让人心疼。
沈芙娟笑眯眯的望着天。
真好啊。
上天给了她再来一次的机会,让她可以看到健健康康的一家人。
走到家门口,几人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门口生锈了的锁不知道被谁砸烂了,烂锁散落在地。
大门敞开着,一看就是有人暴力进门。
“家里进贼了!”
苏建军骂了一声,直接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