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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以后，言昭本来只是想把今天在医院听到的内容简单整理一下。
结果一坐到桌前，她就停不下来了。
怀特医生给的资料太有用，有些概念她之前在国内只能从零碎文献里拼出来，现在终于有了更完整的脉络。
还有一些病例记录，虽然不能带走，但她白天已经记下不少关键词，回来以后必须趁着记忆还清楚，尽快写进笔记里。
方晓洗完澡出来时，就看见她还坐在桌前写东西。
“姐，你不是说今晚早点睡吗？”
言昭头也没抬，“写完这点。”
方晓听见这句话，就知道今晚没那么容易结束了。
等言昭终于合上笔记本，时间也跟着到了深夜。
也因为言昭睡得太晚，第二天直接起不来了。
方晓醒来的时候，言昭还睡着。
小七和小八也没有叫她。
一直到快中午，言昭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她看了一眼时间，整个人瞬间清醒，撑着床坐起来。
“怎么没人叫我？”
方晓坐在沙发上画草图，闻言抬头，“姐，你昨晚快天亮才睡，太幸苦了，多睡会也没事。”
言昭揉了揉眉心。
她本来还想今天再去医院一趟。
可现在距离晚宴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方晓看她那副懊恼样子，忍不住说：“姐，你就算是来学习的，也不能把自己当铁打的吧？”
言昭没说话，只是有点可惜。
怀特医生那边今天原本还有病例讨论，自己要是早点醒，应该还能赶上。
可她也知道，现在再过去已经不合适。
今晚还有宴会。
不管她想不想去，都不能带着一脸熬夜后的憔悴过去。
言昭只好先去洗漱，又吃了点东西。
她本来打算随便挑一件礼服穿。
出国前，顾煜给她准备过衣服，方母也替她塞了几套，说国外礼节多，不管用不用得上，先带着总没错。
言昭对这些不太挑，只要不出错，就够了。
没想到下午的时候，酒店那边又送来了两个礼盒。
小七小八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把东西拿进来。
方晓一看见盒子上的王室纹章，眼睛就亮了一下。
“安德鲁送的？”
小七点头，“送礼的人是这么说的。”
言昭看着那两个精致得有些过分的礼盒，脸色不怎么好。
方晓那个盒子先打开。
里面是一条礼服裙。
裙子颜色很漂亮，剪裁也很适合方晓，布料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旁边还配了手包和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几句客气的欢迎语。
方晓看着那条裙子，明显心动了。
主要还是这条裙子确实漂亮，而且不像随便挑的，尺寸、颜色、风格都很合她。
方晓伸手碰了一下裙摆，又立刻看向言昭。
“姐，我能穿吗？”
言昭看了她一眼。
方晓立刻解释，“我不是给安德鲁面子，我就是觉得这裙子真的好看。而且他送给我的，我穿也没什么吧？”
言昭没有立刻说话。
方晓又小声补了一句：“反正我跟他又没关系，别人也不会乱想我。”
这话倒是真的。
言昭点了点头。
“你想穿就穿。”
方晓眼睛立刻弯起来。
“那我穿。”
她抱着裙子去镜子前比了一下，越看越满意。
而言昭那个盒子打开，眉心就直接皱了起来。
那不是一条裙子。
是一整套。
礼服、披肩、鞋子、手套、首饰，连搭配的发饰都整整齐齐摆在里面。
每一样都精致得过分。
颜色并不艳，可那种昂贵和张扬藏都藏不住。
这根本就是从头到脚都已经替她安排好了，只要穿上，就能让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方晓都看愣了。
“姐，你这个也太……”
言昭只看了一眼，就把盒盖合上了。
“不穿。”
方晓抱着自己的裙子，立刻点头。
“你这个确实不能穿。”
小七也开口：“建议不穿。”
言昭看向她。
小七语气平稳，“安德鲁国王送来的全套衣饰，穿上容易被解读。”
小八补了一句：“尤其您和他之前认识。”
言昭最不想的就是被人拿来和安德鲁放在一起议论。
她这次来Y国，是为了医院和论文，不是来掺和王室新闻。
“收起来。”
小七点头，把言昭那个盒子重新收好。
方晓还抱着自己的裙子，眼睛忍不住往言昭那边看。
“姐，你真不穿啊？”
“不穿。”
言昭回答得很干脆。
方晓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裙子，“那我穿会不会不太好？”
言昭看她一眼，“你刚才不是很想穿？”
方晓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笑。
“想穿。”
言昭说：“那就穿。”
方晓这才彻底高兴起来，抱着裙子进房间试了。
言昭则挑了自己带来的礼服。
一条颜色很低调的裙子，剪裁简单，没有太多装饰。
她只戴了一对很小的耳饰，头发也没有弄得太复杂，只简单挽起来。
方晓换好裙子出来时，整个人确实漂亮得很。
那条裙子衬得她明艳又灵动，站在灯下，连眼睛都是亮的。
她在言昭面前转了一圈，裙摆轻轻散开。
“姐，好看吗？”
言昭认真看了看，点头。
“好看。”
方晓立刻笑起来。
“我就知道好看。”
言昭看她高兴，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穿吧。”
方晓凑近她，小声说：“姐，你放心，我今晚一定站你这边。我要是看到安德鲁想靠近你，我就挡过去。”
言昭看她。
方晓挺直腰，很认真，“我穿了他的裙子，替你挡一下，也算不白穿。”
言昭被她逗笑。
小七和小八也已经换好了衣服。
她们不能穿得太像保镖，但也不能太显眼。
两人一身深色礼服，头发束得利落，站在旁边看起来很低调。
出门之前，言昭又坐回桌前，给顾煜写了一封要发回去的跨洋电报。
她没有任何隐瞒，全都说了。
一方面是不想顾煜从别人嘴里知道以后更担心。
另一方面，也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故意。
谁让他最近那么体谅人，想让他着急一下。
而另一边，负责接收这封跨洋电报、并整理传达给顾煜的工作人员，在看到里面的内容以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原本只是照例接收消息。
结果越看，脸色越紧。
工作人员捏着电报纸，忽然觉得手里这几张纸重得吓人。
顾首长肯定会生气。
不。
不是肯定。
是一定会生气。
他已经能想象出顾首长看到这封电报时，那张冷下来的脸有多难看。
工作人员喉咙动了动，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他脸色不对，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工作人员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电报，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谁敢送过去？
可是这封电报又不能不送。
上面写得清楚，是夫人亲自发给顾首长的消息。
既然是夫人的消息，就算顾首长现在不方便亲自接收，也必须按规定传达到位。
工作人员捏着纸，站在原地，已经开始觉得世界末日要来了。
可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
顾首长现在不在这里。
他在另一个地方执行任务，不能亲自接消息。
也就是说，这封电报不会由他亲手送到顾首长面前。
需要先转到顾首长那边的联络组，再由那边的人想办法传达。
工作人员僵住的表情慢慢松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电报，又看了看远处的电话机。
世界末日确实要来了。
但不是他这里。
末日是顾首长那边的人要面对的。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瞬间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人看着他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缓，忍不住皱眉。
“你到底怎么了？”
工作人员把电报折好，语气恢复了几分冷静。
“没事。”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是有些同志，今晚可能不太好过。”
旁边的人听得莫名其妙。
工作人员已经把电报按照流程封好，交给专线转送。
动作很快。
没有半点犹豫。
等东西送出去以后，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里彻底安稳下来。
反正他已经按规定转达了。
至于顾首长那边接到以后，会不会有人被冷眼看得头皮发麻，会不会有人被连问三遍为什么现在才送到，会不会整间屋子都跟着陷入死寂——
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他有点庆幸今天倒霉的不是自己。
……
言昭这边，也终于到了宴会目的地。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她还以为只是到了一处比较正式的宴会厅。
直到车门打开，外面的建筑完整出现在眼前，直接让言昭惊呆了。
因为她眼前是一座城堡。
真正意义上的城堡。
高高的尖顶，厚重的石墙，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一层一层亮着，远远看过去，像是画册里才会出现的地方。
言昭站在车边，抬头看了几秒，嘴角没忍住轻轻抽了一下。
这种建筑，以前她只觉得存在于童话故事里。
现在真的出现在眼前，反而让人有点不敢置信。
方晓站在她旁边，也不像刚才在酒店时那么兴奋了。
她看着眼前的城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手指下意识抓紧了手包。
“姐。”
方晓声音都低了些。
“我突然有点紧张。”
言昭看了她一眼。
其实自己也有点。
只是来都来了，总不能站在门口不进去。
言昭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脸上的那点不敢置信压下去。
“走吧。”
方晓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前走。
来参加宴会的人还挺多。
城堡门口已经排起了队，所有人都井然有序地往前走。
侍从站在两侧，一个个核对请帖和身份。
言昭站在队伍里，扫了一眼周围。
每个人都穿得很得体。
男士大多是深色礼服，女士则是各式各样的长裙，裙摆、珠宝、手套，还有精致的发型。
大部分都是外国人。
言昭和方晓站在人群里，就显得很招人眼球。
尤其方晓身上那条裙子又漂亮，站在那里，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来。
方晓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手指轻轻捏住手包，压低声音说：“姐，他们是不是在看我们？”
言昭嗯了一声。
“正常。”
方晓更紧张了，“哪里正常？”
言昭看了她一眼，“这里大部分都是外国人，我们不一样。”
方晓听完，反倒慢慢不紧张了。
言昭又往前看去。
所幸，她很快发现人群里还有其他亚洲面孔。
对方是几个人站在一起，也穿着礼服，正低声说话。
言昭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可听见从那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时，她动作微微顿住。
那语调……
好像有点像……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分辨，前面的队伍已经往前走了一截。
方晓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姐，到我们了。”
言昭收回视线，跟着往前走。
门口的人先接过方晓的请帖，核对以后，态度还算正常，微微侧身示意她可以进去。
到了言昭这里，她把请帖递过去。
对方原本只是照例接过。
可在看清请帖上的名字以后，那人的动作停了一下。
紧接着，脸色明显严肃起来。
他抬头看了言昭一眼，又低头重新看请帖，像是在确认什么。
门口这人看了又看，弯腰说道：“请稍等。”
说完，他转身低声叫来了旁边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