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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昭跟着侍从走了好一段路，才终于重新看见人声和灯光。
前面是一处庭院。
比刚才那些绕来绕去的走廊开阔很多，四周摆着长桌，桌上放着酒水、点心和各种精致的小食。
来参加宴会的人都在这里，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
言昭看见人群，心里那口气才算彻底落下来。
方晓也看见了她，几乎立刻放下手里的杯子，提着裙摆快步走过来。
“姐。”
方晓拉住她的手，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
没有追问言昭刚才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只是压低声音说：“这里怪怪的，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言昭点头：“嗯。”
方晓这才稍微安心一点。
刚才找不到言昭的时候，是真的有点慌。
这城堡太大，到处都是人，又到处都是自己不熟悉的规矩。
方晓哪怕以前经常来国外，也没进过这种皇室城堡，更不知道哪条走廊能走，哪条不能走。
两人正说着话，旁边有几个亚洲面孔的人也走了过来。
对方先用中文开口，表明了身份。
言昭听见是自家国家单位的人，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刚才那种一个人在城堡里乱转、随时可能被当成邪恶分子的紧张感，终于消失了。
她跟几个人简单打了招呼。
对方也没有多问，只提醒她们尽量待在这边活动，有事可以直接找他们。
言昭点头应下。
然后，她就饿了。
从昨晚熬夜到今天，又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刚才还在城堡里绕了一圈，紧张的时候没觉得，现在一放松下来，胃里立刻空得厉害。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甜品桌。
方晓还没反应过来，言昭已经走过去了。
国外的甜品类型很丰富。
一小块一小块的蛋糕，颜色漂亮的果塔，撒着糖粉的酥皮点心，还有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奶油甜点，全都摆得整整齐齐。
言昭拿起一个小盘子。
看一个。
夹一个。
再看一个。
又夹一个。
方晓站在旁边看着她，原本还有点紧张的心情就被冲散了。
“姐，你还真吃啊？”
言昭已经咬了一口甜点。
甜味在嘴里散开，她整个人都舒服了一点。
“饿了。”
方晓看着她这副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也拿起了盘子。
算了。
紧张也没用。
自己姐都开始吃了，她也吃。
方晓夹了一块看起来最漂亮的小蛋糕，尝了一口以后，眼睛立刻亮起来。
“这个好吃。”
言昭看了一眼，伸手也夹了一块。
两个人就这么待在角落里，开始认真吃甜品。
不远处，几个中方人员看着她们两个站在角落里吃甜品，也稍微放下心。
只要人没乱跑就行。
一会过去。
就在言昭刚把一小块奶油点心送进嘴里的时候，庭院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很奇怪。
不是所有人都闭上嘴，而是原本散落在四周的交谈声，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低了。
言昭抬起头。
方晓也跟着看过去。
不远处，宫殿一侧的门被侍从推开。
灯光从里面铺出来，落在长长的台阶上。
安德鲁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他换了一身正式礼服。
深色外套剪裁得很合身，肩线平直，胸前佩着代表王室身份的绶带和勋章。
金发被灯光照得颜色更浅，眉眼像被镀了一层冷淡又矜贵的光。
他从门内走出来时，身后跟着几名王室侍从。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庭院里的宾客陆续停下交谈。
有人微微弯身行礼。
有人举杯致意。
那些原本还在小声说笑的年轻姑娘，也几乎同时看了过去，脸上的神情一下变得专注起来。
言昭嘴里还含着半块甜品。
她看着安德鲁，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默默把剩下那点咽下去。
方晓站在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姐，他还真挺像童话故事里的国王。”
言昭没说话。
她只是把手里的小叉子放回盘子里，又端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
安德鲁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庭院。
他的脸上带着很合适的笑。
温和，从容。
像刚才花园里那个冷着脸避开女生接触的人，根本不是他。
安德鲁的视线也在这时越过人群，落到了她这边。
言昭立刻移开眼。
她重新看向甜品桌。
这些小蛋糕比国王陛下本人重要多了。
方晓看见她这个动作，也立刻跟着低头，假装认真研究盘子里的蛋糕。
安德鲁站在远处，似乎停了一下。
随后，他唇角的笑意微微深了些。
言昭觉得安德鲁等会儿大概率会过来。
她不想被人围观。
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跟安德鲁说话。
所以在所有人都看向安德鲁的时候，言昭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往四周看。
哪里最安全。
哪里人少。
哪里不显眼。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庭院边缘一处没什么灯的角落。
那里离人群不算远，真有事也能立刻被看见。
但又不会太亮，不会一下子成为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言昭觉得很合适，就拉着方晓悄悄挪过去。
这个角落前面有几株修剪整齐的花木挡着，旁边又有一张小圆桌，正好能把盘子放下。
方晓也跟着站稳。
她看了看四周，小声说：“姐，你这个位置挑得真好。”
言昭点头。
安德鲁那边已经开始讲话了。
他的声音从庭院前方传过来。
说的无非是欢迎各位来宾，感谢远道而来的朋友，希望今后的交流更加顺利之类的场面话。
言昭听得不算太认真。
但该配合的时候，她一点也没落下。
大家鼓掌的时候，她也跟着鼓掌。
周围安静的时候，她也安静。
有人因为安德鲁说了什么轻轻笑起来，她也跟着笑两声。
礼貌，得体，不出错。
言昭已经做好了安德鲁过来找自己的准备。
她连等会儿要说什么都想好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安德鲁真的朝这边走过来以后，刚刚还没什么灯的角落，竟然瞬间亮了起来。
四周几盏原本暗着的庭院灯，突然被人打开了。
暖白色的灯光一下铺下来。
把她和方晓站着的这片角落照得清清楚楚。
言昭：“……”
方晓：“……”
两个人手里还端着甜品盘子。
盘子里还剩几块没吃完的小蛋糕。
刚才她们站在这里，还能勉强算是不显眼。
现在灯一亮，别说不显眼了，简直像被特意摆出来给人看的。
方晓僵硬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盘子，又僵硬地抬头看向言昭。
“姐。”
言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安德鲁。
等到安德鲁走到她们面前。
他脸上还是很得体的笑。
她把手里的小叉子放回盘子里，抬头看向他。
“陛下。”
语气礼貌。
方晓也跟着打招呼。
安德鲁的视线先落在言昭身上，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甜品盘子，唇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这里的甜品还合口味吗？”
言昭：“……”她沉默了一秒，还是回答：“很好吃。”
安德鲁点头，“喜欢的话，可以让人再送一些到你住的地方。”
言昭立刻说：“不用。”
拒绝得很快。
安德鲁早就习惯了她这样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没有变。
“只是甜品。”
言昭看着他，“谢谢，不过不用。”
方晓站在旁边，端着盘子，默默把嘴闭得更紧。
言昭把手里的餐盘放到旁边的小圆桌上。
安德鲁也没有继续说那些没用的客套话，而是侧头示意了一下。
很快，一个男人从旁边走了过来。
男人也是金发碧眼，年纪看起来不算太大，看起来有点斯文。
安德鲁介绍道：“这位是威尔逊医生。”
言昭原本淡淡的神情微微一顿。
安德鲁继续说：“他是Y国很有名的医生，也是目前精神疾病研究领域里很年轻的天才。”
医生。
精神疾病研究。
天才。
这几个词一出来，言昭的态度瞬间就变了。
她脸上立刻露出一个亲和又礼貌的笑容，刚才那种防备和疏离像是被她暂时收了起来。
“威尔逊医生，您好。”
她主动伸出手。
“我是言昭，很高兴见到您。”
安德鲁站在旁边，看着她前后变化这么快，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刚才见他的时候，礼貌得像隔着一层玻璃。
现在见到医生，笑得倒是很真。
威尔逊医生伸手和言昭握了一下。
“言昭医生，我听怀特医生提起过你。”
言昭眼睛更亮了些。
“怀特医生竟然提起过我，真的是很荣幸。”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像客套。
但不重要。
只要是医生，还是研究相关方向的医生，她就愿意多说几句。
威尔逊医生显然也不是纯粹来寒暄的，他看着言昭，语气温和。
“听说你已经去过xxx医院了。”
言昭点头，“去了。资料很有帮助，我也有很多问题想请教。”
方晓站在旁边，看着言昭这副样子，默默低头吃了一口甜品。
她姐刚才还想着躲安德鲁。
现在一听见医生两个字，整个人都精神了。
威尔逊医生已经在邀请：“如果你愿意，明天我也会去医院，我们可以一起参加病例讨论。”
言昭立刻点头：“当然愿意。”
她开始问威尔逊医生明天讨论的病例类型，又问能不能旁听完整流程，能不能提前拿到基础资料。
威尔逊医生一一回答。
两个人站在刚刚还被言昭认定为“不安全”的角落，很快就聊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方晓听了一会儿，彻底听不懂了，只能继续吃甜品。
安德鲁站在旁边，反倒像被晾在了一边。
他看着言昭。
她说到医学时，整个人都不一样。
眼睛亮着。
语速也快了些。
刚才面对他时的躲闪、防备、警惕，全都暂时消失了。
安德鲁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顾煜会愿意放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