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坐下来以后,才知道大家其实也都是刚过来吃东西。
上午的时候,皇室那边没有让他们随意离开房间。
说是城堡内部要重新确认人员和区域,医生们暂时留在各自房间里休息,等到中午才统一请出来用餐。
言昭听完,心里那口气才算彻底松下来。
只要不是特例就行。
她刚坐稳,宫里的佣人就端着几份餐食走过来,一样一样放到她面前。
言昭本来没怎么在意。
可等盖子打开,她惊讶了。
竟然是中餐。
而且还不是随便应付的那种中餐。
瓷盘里摆着一道清蒸鱼,鱼身上铺着细细的葱丝和姜丝,淋着热油,香味很浓郁。
旁边是一盅汤,里面有鸡肉、菌菇和几片火腿,汤色清亮,闻着就知道熬了很久。
再旁边,还有一小份红烧狮子头。
酱色很漂亮,底下垫着青菜,汤汁收得浓。
另一只碟子里是蟹粉豆腐,豆腐切得方正,颜色金黄,热气一冒起来,鲜味就跟着散开。
还有一份清炒时蔬。
最前面,则是一碗米饭。
米饭盛在白瓷碗里,颗粒分明,粒粒透亮。
言昭只看了一眼,肚子就更饿了。
旁边那位女管家脸上还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笑。
“这是为您准备的午餐,如果口味不合适,可以重新更换。”
言昭哪里能说不合适。
这几样菜,几乎全是她平时爱吃的,连米饭都煮得很合她心意。
她就喜欢吃这种不软不硬的饭。
言昭又看了看其他人面前的餐食,是烤肉,面包和蔬菜。
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口清炒时蔬。
味道竟然还不错。
不是完全正宗,但已经比她想象中好了太多。
她又喝了一口汤。
胃里一下暖起来。
言昭本来还想保持一点警惕,可她也是真饿了,面前又摆着热腾腾的米饭和菜,她到底没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先吃饭。
吃完再头疼。
等到午饭吃完,言昭又有点犯困。
刚才那一顿中餐吃得太舒服。
米饭热腾腾的,菜也合胃口,她一不小心就吃得比平时多了些。
现在坐在椅子上,胃里暖了,脑子也跟着开始发沉。
这种情况放在医学上,大概就是升糖太快。
说得通俗点,就是晕碳。
言昭抬手按了按眉心,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不能睡。
安德鲁那边还没醒,医生们要过去查看情况。
言昭喝了半杯水,强打起精神,跟着怀特医生和威尔逊医生一起往安德鲁的房间走。
一路上,城堡里的侍从都很安静。
走廊铺着厚重地毯,脚步声被压得很轻。
墙壁上的油画和壁灯从眼前一幅幅过去,言昭还没有完全习惯这种地方,偶尔抬眼看一下,还是会觉得不真实。
到了安德鲁房间外面,守在门口的人明显比昨天更多。
怀特医生进去之前,先低声询问了几句。
里面的人很快把门打开。
言昭跟着走进去。
房间里的气氛比昨天更压抑。
窗帘依旧半拉着,光线昏暗,床边的仪器安静摆着,也比昨天多了几分让人不安的声音。
几个皇室医生围在床边,脸色都不太好。
安德鲁还躺在床上。
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而且今天的状态,比昨天看起来更差。
他的脸色更白,唇色也淡,金发散在枕边,衬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不少生气。
眉心紧紧蹙着,呼吸时轻时重,偶尔胸口起伏得急一些,像是在昏睡里也被什么情绪牵扯着。
言昭看着这一幕,困意一下散了不少。
她刚往前走了两步,房间里的人就齐齐看了过来。
那眼神太明显。
像是她不是一个医生。
而是什么终于被请来的救命办法。
言昭被他们看得脚步都慢了一下。
压力立刻大了起来。
她下意识看向怀特医生。
怀特医生脸色也凝重,只不过没有把所有希望都压到她身上,只低声说:“今天上午陛下的体温又升了一点,心率也不太稳。”
威尔逊医生把记录递给言昭。
“你先看看。”
言昭接过来,低头翻开。
上面的数值不算危急,可一直没有好转。
最麻烦的是,找不到明确病因。
她看了几行,又抬头看向床上的安德鲁。
房间里其他人还在看她。
言昭被看得头皮发紧。
她忍不住说:“你们别都看着我。”
几位医生一顿。
威尔逊医生轻轻咳了一声,先移开目光。
怀特医生也回头示意其他人继续做自己的事。
可那些视线虽然散开了,言昭还是能感觉到,这间房里的人都在等她靠近。
言昭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是药。
更不是救世主。
她只是一个医生。
言昭把记录合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不要急着让我靠近。”
她说:“今天状态更差,先看基础情况。体温、脉搏、血压,还有昨天到现在有没有进食、排尿、用药,都要重新核对。”
她声音一稳下来,房间里的气氛也跟着收了一点。
几个医生终于从那种等她救人的眼神里回过神来。
怀特医生点头,立刻让人把上午的护理记录拿过来。
言昭站在床边不远处,没有再往前。
她翻着记录,一项一项看。
两个小时过去。
此时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一下一下落在耳边。
言昭站在床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现在这个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怀特医生和威尔逊医生,还有那几个皇室医生,全都去隔壁房间商量国王陛下的病情去了。
商量就商量。
偏偏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言昭哪里看不出来他们是故意的。
他们不好意思明说让她留下来当观察对象,就找了个听起来很正当的理由,把她留在安德鲁房间里。
言昭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行。
既然都这样了,她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她伸手拖过旁边的椅子。
椅脚压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一点很轻的摩擦声。
言昭把椅子拖到床边,直接坐下。
她就这么盯着安德鲁。
安德鲁依旧闭着眼。
金发散在枕边,脸色苍白,眉心微微蹙着,看起来倒是真的病得不轻。
可随着言昭靠近,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很快有了反应。
滴。
滴滴。
声音比刚才急了一点。
数值也慢慢往上跳。
言昭看了一眼仪器,又看向安德鲁。
很好。
还真有反应。
她坐了一会儿,发现安德鲁的呼吸也跟着乱了些,脸颊又开始浮出一点薄红。
可人就是不醒。
言昭盯着他看了半天,她突然站起身,倾身过去,伸手拍了拍安德鲁的脸。
“安德鲁。”
床上的人没有醒,仪器响得也更急了些。
而这一幕,自然全都被头顶的摄像头拍了下来。
隔壁房间里,几个医生正围在屏幕前看着。
原本他们只是想观察言昭单独靠近时,安德鲁会不会出现更明显的反应。
可谁也没想到,言昭竟然会直接上手拍国王陛下的脸。
其中一个皇室医生当场惊呼了一声。
“她在做什么?”
威尔逊医生也愣住了。
怀特医生的脸色更复杂。
几个人几乎下意识就想冲出去,可脚步刚动,又硬生生忍住了。
安德鲁的监护数据还在变化。
而且比刚才更明显。
他们不能现在进去打断。
房间里面,言昭根本不知道隔壁一群人正紧张地看着自己。
她拍了几下,见安德鲁还是没醒,脸色也慢慢严肃起来。
不是装的。
是真的昏迷。
而且他的情况看起来并不轻松。
安德鲁眉心紧蹙,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起伏得也比刚才明显。
礼服衬衫的领口束得很规整,可在他这种喘息状态下,看起来反而像是有些压着气。
言昭盯着他看了几秒,还是伸出手。
她解开了他领口最上面的扣子。
又解开第二颗。
布料松开以后,安德鲁的呼吸像是稍微顺了一点,可眉心依旧没有松开。
言昭垂着眼,正准备再替他把领口往旁边拨开一点。
可就在她刚把第三颗扣子解开的时候,手腕就被一双手攥住了。
这只手的温度有些热。
言昭动作一顿。
她慢慢抬眸。
然后就看见安德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他睁着那双蓝色的眼睛,正躺在枕上看着她。
脸色还是苍白的,呼吸也还不稳。
可人确实醒了。
而她的手,还停在他敞开的领口旁边。
言昭:“……”
空气瞬间安静。
隔壁房间里,所有医生也都安静了。
屏幕前,一群人看着这尴尬到离谱的一幕,谁也没有先说话。
言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看了一眼安德鲁微微敞开的衣领。
她沉默了几秒,才很平静地开口。
“我是在确认你有没有呼吸不畅。”
安德鲁看着她。
他像是刚从昏迷里醒来,眼神还有些涣散,可视线落在她脸上以后,又一点点聚焦。
过了片刻,他声音哑得厉害。
“所以你解我衣服?”
言昭:“……”
她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手腕往回抽。
“是领口。”
安德鲁没有松手。
他依旧看着她,眼底那点病后的虚弱还没散干净,却已经多了一点很轻的笑意。
“你还打我。”
言昭彻底僵住。
她想起刚才自己拍他脸的动作。
又想起这房间是皇室病房,说不定还有人看着。
她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但她还是努力保持冷静。
“医学唤醒。”
安德鲁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你们国家的医学?”
言昭盯着他。
“你要是醒了,就松手。”
安德鲁看了她几秒,终于慢慢松开了手。
言昭立刻后退半步。
距离拉开以后,她才觉得自己稍微活过来一点。
紧接着房门外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显然,隔壁那群医生终于忍不住了。
言昭就知道有人盯着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