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天才蒙蒙亮,大部分同事应该都还没起床,姜时索性就这么站在门口问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
程霁礼双眼里满是红血丝,“昨天晚上。”
“什么?”姜时眉间一惊,“你在这守了一晚上?”
“昨晚我就想找你,看见你同事进去了没好意思打扰。”
本想等里面的人出来他再敲门,没想到一等就是一晚上。
韩筱竹意识到自己就是这位耽误事的同事,麻利猫着腰从两人身边溜出去,“我走了,就当我从没来过。”
很快,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姜时没有要请程霁礼进门的意思,甚至因为没睡够有些厌烦的情绪在脸上,“这位门神,我没有什么可跟你谈的,你快走吧。”
“我有。”程霁礼顶着门,语速极快,“姜时,我们之间有误会,我以为你喜欢的是默川哥,我以为你是因为默川哥联姻了才和我结婚的,因为我……”
“别再说了!”姜时低声打断他,气到浑身发抖。
两年来的一幕幕如海啸般全部涌入脑海。
是程霁礼先冷冻了这段婚姻。
说为了和程云山赌气才结婚的是他,放任外面流言蜚语的也是他,现在想用误会两个字一笔带过?
这就是她等了两年等来的理由?
就因为他凭空的猜忌,她困在这段婚姻里差点溺死,现在说一句误会就能把自己摘干净吗?
那她经历的痛苦和挣扎又算什么呢?
姜时心里的痛好像变成了真正的伤口遍布全身,疼得快要喘不过气,一刻也不想再面对这个人了。
就在她要关上门的时候,程霁礼迫切又小心地问出一句,“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初为什么同意和我结婚?”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喜欢。
可若现在还说喜欢他,又对得起谁呢?
姜时再一次想起当年去办公室找程霁礼缓和关系时听到的话。
同样的问题,程霁礼冷冰冰地回答:“因为我爸不喜欢。”
想到这,她脸上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随着说话,有盈盈的水光漫出眼眶,但唇角却勾着,笑得极其好看。
“因为所有人都不看好,我只是为了赌口气而已。”
说完关上了门。
-
上午九点,徒步活动准时开始。
秦朗站在队伍前面,煞有介事地清点人数,点到姜时的时候还冲他眨了眨眼,被姜时面无表情地忽略过去。
“各位老师,今天咱们的路线是从度假村出发,沿山间步道和溪流走到茶园,全程大概两个小时,难度不大,沿途风景特别好!我给大家每人都准备了补给包,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陶丹琴举手,“秦领队,茶园可以买茶吧?”
秦朗一副早有准备的表情,“这还用得着老师们破费?我们都安排好啦!每一位完成徒步项目的学员都可以得到顶级龙井作为任务奖励!”
老师们平时工作中都爱喝个茶,这奖励可够诱人的,原本还不太想参加徒步的都跃跃欲试了。
陶丹琴笑眯眯地朝姜时使了个眼色,“看起来我们又要沾小姜老师的光喽!”
“……”姜时勉强扯了下嘴角。
反正程霁礼有的是钱,愿意送就让他送吧,送破产才好。
她往四周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狗男人的身影。
也对,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在听完她早晨的话后怎么可能再出现。
姜时心里稍稍松口气,抬手把防晒服的拉链往上拽了拽,跟着队伍出发。
一行人沿着溪流蜿蜒向前,空气里满是树脂和泥土的味道,深呼吸几下,胸口的闷气都仿佛被吹散了些。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秦朗停下来,让大家休息。
霍敬勋刚刚一直在冯主任身边,这会儿才抽出身来走到姜时身边,温声问她,“比赛准备得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姜时在他面前会无意识地端正姿态,“谢谢霍老师,目前都还顺利,你不用惦记我。”
霍敬勋看着她,目光里隐着些无奈,“如果你真的想谢我,就不要再这么客气。”
秦朗远远看见这一幕,觉得这俩人有点微妙,心生不安。
最近程霁礼有点不对劲,他就是再傻也看出来了,大概率是不想跟姜时离婚了。
这会儿子程霁礼不在,他做兄弟的必须得把人守住,不能让这个斯斯文文的笑面虎给撬了墙角。
秦朗举着小旗子跑过来,一脸热情过度地挤进霍敬勋和姜时中间。
“霍老师!我听说您是沪大最年轻的硕导,太厉害了!佩服!”
霍敬勋礼貌地点点头,“谢谢。”
“我这人就爱跟霍老师这种文化人聊天,方便跟您多聊两句吗?”
秦朗嘴里叨叨着,手上还硬拖着霍敬勋往别处走,一个不小心,碰到了蹲在一边系鞋带的韩筱竹。
韩筱竹被挤得坐了个屁股蹲,回头瞪他,“秦领队!你看着点人啊!”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秦朗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韩筱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到姜时身边嘟囔,“还是咱们学校的老师好,你看霍老师,多有涵养,还有……那个杨老师,也很不错,对人特别热情。”
“杨老师?你说杨承风?”姜时好奇,“你跟他很熟吗?”
韩筱竹支支吾吾的,“就是上次……他来办公室找你嘛,我就随口问了一句,能不能听他的大课,哪知道他那么热心肠,特意加了我的微信,给我发了好多计算机方面的学习资料,真的只说了学习的事。”
她急着证明自己的话,干脆把手机举到姜时面前。
姜时看着满屏的文件和链接,眼花缭乱的,“这你看得懂吗?”
“说实话,看不懂。”韩筱竹咧嘴笑笑,“不过他对专业上的事情特别认真,我不想扫他的兴。”
“……你开心就好。”
韩筱竹收回手机,忽然眼睛一亮,“哎等等,这一次他终于不发学习资料了,发了他偶像的照片给我!”
姜时还记得那天在海鲜酒楼里,杨承风亲口说过,他的偶像就是她父亲姜淮瑾。
听到这话,姜时立刻凑过头去,“给我看看。”
屏幕上是一张翻拍的老照片,像素不高,但能看清。
照片中有三个人,正中间的确实是他父亲姜淮瑾。
年轻时的父亲穿着浅灰色的西装,眉眼温润,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和姜时记忆里的爸爸一模一样。
她鼻尖蓦地泛起酸意,再看向旁边两人时,目光骤然凝住。
左边的男人身形笔挺,面容冷峻,即使比现在年轻些,她也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程云山。
右边的男人身形消瘦,气质儒雅,看着有点眼熟……
姜时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下,突然忆起前段时间的公益发布会。
有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程云山的身后,手里还拿着一串佛珠,好像就是他。
她盯着这张照片,心跳一声重过一声,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程霁礼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