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绿植后面吃瓜的脸无一不惊掉了下巴。
这委屈巴巴的男人是谁?
还是他们那位任性跋扈的活爹吗?
姜时不愿站在这儿给人当笑话看。
她的婚姻布满伤口,不是拿来供人娱乐的趣事,这脸程霁礼愿意丢就让他自己丢吧。
“你忙,我先回去了。”姜时毫不留情地抽回手。
刚好电梯门打开,一个年轻员工走出来,她顺势进去,没有再看程霁礼一眼。
卓越看着老板落寞的背影,心凉了一大截,觉得自己闯大祸了。
他本来是想守在门口的,可人有三急,哪知道就上个厕所的功夫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程总……”卓越心惊胆颤,“潇潇小姐还在您办公室里,哭了,哄不好,您看怎么办?”
程霁礼目光依旧落在姜时离开的方向,声如千年寒冰,“平时有人到公司闹事都怎么办?”
“叫保安?”
叫保安把程家的宝贝养女轰出去?
程霁礼并没否认,“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程潇潇再踏进公司半步。”
夕阳漫过老城区的旧屋顶,染红了整条胡同。
姜时坐在书桌前,笔拿起来又放下。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程潇潇抱住程霁礼的画面。
其实她相信程霁礼的话。
那个男人骄傲恣意,犯不着跟任何人演戏,也不屑于撒这种谎话。
可是那个画面,在程霁礼和程潇潇的关系传得最凶时,她曾无法自控地想象过无数次。
现在真切地摆在眼前,哪怕原因不是她想的那样,心里也还是难受的。
有些伤烙得太深了,结了痂也会疼。
为了摆脱掉这种心境,姜时选择让自己忙碌起来。
霍奶奶的身量尺寸她已经有了,现在完成参赛作品和完成外公未完成的设计两大重任同时压在身上,她很容易就能陷进工作,无暇顾及其他。
手机震了几下,她瞥了一眼,看到是程霁礼打来的,干脆调成静音,再把手机翻个面扣在桌上。
眼不见心不烦。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窗外的夕阳从橘红变成了暗紫,最后被夜色悄悄吞没。
姜时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木门在这时被拍得砰砰响。
伴着对面王家嫂子的声音传来,“姜时!在家不?”
姜时走出屋去开门。
王嫂子腰间系着花花绿绿的围裙,手里还拎着一个大汤勺,“你这丫头,开个门磨磨蹭蹭的!快来快来,今晚去我家吃饭!”
“不用了嫂子,我不饿。”
“怎么还不饿呢?你看看你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了,得多吃点儿!”王嫂子说着拉住她的胳膊,“你男人都在我们家了,你还在这跟我客气什么?”
姜时的脑子卡顿一秒。
“什么男人?”
“你男人啊,那个姓程的大少爷!”王嫂子眉飞色舞的,拽着她就往对门走,“你别说,他长得是真俊!个子还高,跟大明星似的!我要是年轻几岁我都想嫁他!”
……程霁礼跑到王奶奶家蹭饭去了?
对面的院子里是几户人家合住的。
正是晚饭时间,各家各户的灯都亮着,炒菜的滋啦声此起彼伏。
王嫂子一家占了两间东厢房。
她伸手撩开彩色的串珠门帘,请姜时进去,“来来来!别客气!饭马上就好!”
姜时跨进门槛,一打眼就看见程霁礼坐在一张老旧的布面沙发上,两条大长腿委屈地曲在茶几和沙发之间。
腿上还坐着一个奶娃娃。
那是王嫂子的儿子,五个月大,胖乎乎的小手攥着程霁礼的食指,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口水拉成一长串滴在他袖口上,洇湿了一大片。
“哎呦!可不能咬叔叔的手啊!”王嫂子端汤出来放在桌上,不好意思地笑笑,“他正长牙呢,就爱咬人!”
程霁礼低头看了眼,还算淡定,“不要紧,咬不断就行。”
孩子胖的像个大瓷壶,眼睛都挤没了,把程霁礼衬得眉清目秀。
姜时觉得这画面太违和,坐到一边去,故意偏头不看。
王嫂子是个爽利人,她丈夫常年在南方上班,所以她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嘴上絮叨个没完,手上活计半点不耽误,眨眼间就把饭菜摆了满满一桌。
程霁礼给王奶奶和宝宝买了不少东西,吃的用的玩的一应俱全,王嫂子基本上是以招待贵宾的规格招待他了。
吃饭的时候,程霁礼无数次地表达了对饭菜的赞美之情,还说自己从来没吃过妈妈亲手做的饭,把王奶奶和嫂子心疼坏了。
可这不废话吗?
他家里有厨子有保姆,用的着于娴芝做饭?
从小锦衣玉食的豪门少爷,跑到普通人家来卖惨?亏他想得出来。
宝宝似乎也很喜欢他,一个劲地朝他伸手,要他抱。
王嫂子顺势就把话题引到了这上面,“要我说夫妻俩吵架都是没孩子闲的,生个宝宝,天天围着孩子转,准保没心思再闹。”
程霁礼低头看了看腿上大胖娃,越看越像煤气罐,他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不闹误会,他应该也做爸爸了。
不管男孩女孩,都会有像姜时的地方,都一定很漂亮很可爱。
女孩的话,他就天天扛在肩膀上,给买各种小公主裙,小发卡,小皮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男孩他就带着去踢球去游泳,鼓励为主棍棒为辅。
他会努力做个温柔的爸爸。
程霁礼越想越憧憬,下定决心般捏了下胖娃娃的肉腿,“嫂子说得对,我跟姜时抓紧时间也生一个。”
姜时终于忍不住,偏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这人脸皮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
厚的能防弹。
吃完饭,姜时要帮着一起收拾碗筷,可王奶奶说什么也不让她进厨房。
姜时不想再打扰,带着程霁礼离开。
回到对面,刚一进院子,姜时就冷着脸开口道:“程霁礼,你能不能别再做这么无聊的事?”
烦她还不够,又跑去烦人家邻居。
安静了几秒,程霁礼伸出手臂,从身后环上她的腰。
“谁让你总不理我,我只能对你身边的人好,这样他们也会对你好,你一高兴可能就愿意跟我说话了。”
程霁礼哄人的方法能有上千上万种,只要他想,能把人哄得心花怒放,姜时曾感受过,也因此沉沦过。
眼下,她从男人怀里挣出来,喉咙像卡着什么东西一般艰涩,“太晚了,程霁礼,真的太晚了。”
程霁礼稍稍愣住,随即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笃定地摇摇头,“不晚,才八点半。”
他立马转移话题,“你今天去公司找我,是为了什么?”
姜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递到他面前。
是张二十五万的欠条。
下面还按了红指印。
“那对翡翠耳坠就当我找你借钱买的,我慢慢还你。”
程霁礼嗤笑一声,“我花两百万拍下的,你只欠我二十五万?那一百七十五万呢?戴我耳朵上了?”
“人家本来就拍到二十五万,是你非要加那么多。”姜时理直气壮,“反正我只认二十五万。”
程霁礼又笑了一声,当着她的面,把手里的纸一撕为二。
“用别的方式还我。”
姜时警惕地抬起眼。
“我快过生日了。”程霁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里映着月光和她的影子,“你陪我过个生日,这笔债就抵了,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