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试着把手指放在门锁上,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听澜湾的门。
就好像她还住在这里一样。
客厅空空荡荡,吴嫂果然不在,这房子安静的像个没人住的样板间。
姜时的拖鞋还在原处,换好后她径直上楼。
以前她在的时候程霁礼都睡书房,现在她搬走了,程霁礼应该回主卧了吧。
推开主卧的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一片昏暗。
床上躺着一个尤其修长的身形,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很冷似的。
姜时走到床边。
看见程霁礼眼睫垂着,下巴上冒出一层浅浅的胡茬,头发也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看上去很狼狈。
她用手背探了探男人的额头,温度有点高。
“程霁礼,你好像发烧了。”
对方这才缓缓睁开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
声音沙哑干涩,“我说了我生病,是你不信。”
姜时没有接他的话,淡声问道:“你吃东西了吗?”
“没有……”
姜时二话不说,转身下楼。
走进厨房,她从冰箱里拿了西红柿和鸡蛋,又从橱柜里找到一把挂面。
煮好面,还顺手冲了两袋感冒灵,一起放在托盘上端上楼。
回到卧室,姜时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递筷子过去,“快吃,吃完把药喝了。”
程霁礼本来是阖着眼的,这会儿睁开,蔫巴巴地瞅了眼那碗面,没有接筷子,“喂我。”
“……”姜时皱眉,“你发烧,又不是手断了。”
“手没力气。”程霁礼把右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在空中晃了晃,手腕无力地垂着,“你看,抬都抬不起来。”
姜时收回视线,无奈坐在床边,拿起筷子夹了一柱面,吹了吹。
程霁礼见状,立刻支起身子,倚靠着床头,一对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姜时的脸,神色满是期待。
姜时喂过来,他就张嘴接。
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吃,谁也没有说话。
吃到一半,程霁礼忽然开口,“这是你第二次正式给我做饭吃。”
第一次是她从听澜湾搬出去的那个晚上,做了一桌子菜等他,可他没回来。
还好,这次吃到了。
姜时筷子停了下,没吭声,继续夹面给他吃。
等把碗里的面都喂完,她拿着碗筷,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自己喝药,喝完就睡,多睡觉好得快,省得总胡说八道。”
“你去哪?”程霁礼的声音追过来。
“去放碗。”
“哦,你放完回来。”
姜时下楼去把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而后给吴嫂发了条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收到回复,她站在厨房里发了会儿呆才上楼。
程霁礼已经乖乖吃完药躺回枕头上,看见她回来时的眼神就像个终于盼到儿女回家的空巢老人。
他拍了拍床沿,示意姜时坐下,“你守着我,我才睡得着。”
姜时没有说好,但还是按他的意思坐了下来。
程霁礼满意地闭上眼睛,看似睡着了。
眼睫毛又长又密却不卷翘,安安静静地盖着眼下,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
只是那只搭在床沿上的手,正一点一点地往姜时这边挪。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匀称,冷白皮上能清晰看到青色的血管。
先是指尖试探着碰了碰姜时的手背,见她反应不大,再整个掌心覆上来,紧紧握住。
“姜时……今天不走,可以吗?”
“程霁礼。”姜时手抽不出来。
程霁礼得寸进尺,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我不会和程潇潇结婚的,我发誓。”
“嗯,”姜时纠正,“你得和言潇潇结婚。”
程霁礼手上一紧,把她圈得更牢,“我这辈子就一个老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姜时无奈地闭了闭眼,“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烦?”
“知道。”男人的脸往她腰间拱了拱,“反正你也不理我,我再烦一点又能怎么样。”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姜时放轻声音说道:“程霁礼,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你有爸爸妈妈,还有爷爷,他们都健健康康地在你身边。”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他环注自己的手臂上,目光变得柔软,“这样完整的家,是我做梦都想拥有的,如果你真的失去了,就会知道它有多珍贵。”
程霁礼摇了摇头,声音里夹着疲惫,“你不了解我的处境。”
姜时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或许吧,不过有一点我很清楚,我希望自己的婚姻是被所有人祝福的。”
年少时她以为结婚只是两个人的事。
但两年的现实告诉她不被祝福的婚姻是坚持不下去的。
这种日复一日的否定,比任何直接的伤害都更消磨人的意志。
她不想再回到那种状态了。
又是一阵沉默后,程霁礼撑着身子坐起来,把姜时揽进怀里。
姜时后背抵着男人坚实的胸膛,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两人体型差很大,程霁礼能把姜时全全包裹住,下巴搁在她肩上,双臂交叉着环在她身前,仿佛回到了刚结婚那阵的亲昵和自然。
“蛋糕我吃了。”略带沙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来,“你还给我做生日蛋糕,你也没有恨我恨到非离婚不可,对吗?”
像程霁礼这样张扬惯了的人,但凡放低自己一点点都显得异常卑微。
想到曾经那个热烈的少年,姜时的心猝不及防地软了一半。
她不是来求和的。
来时路上想好的狠心话就挂在嘴边。
然而此时此刻,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程霁礼把她更往怀里拥了拥,炽热的唇贴着她耳垂说话,“姜时,你做的饭我吃,你的人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