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沪市前,姜时做了两件事。
第一,把程霁礼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因为对方说有任何线索都会发信息给她,她想想觉得这样更方便,就同意了。
第二,姜时亲自带着齐小芳去沈氏的仓库报道。
仓库的工作不算复杂,齐小芳一听就懂了。
默川哥一如既往的可靠,还吩咐后勤主管给安排了一间宿舍,就在仓库旁边,虽然面积不大,但足够齐小芳和孩子住了。
齐小芳看着姜时眼眶通红,“姜时,真的谢谢你,以后你有什么我能帮上的,一定跟我说!我就是豁出命也会帮你!”
“你还要带大小宝,怎么能随便豁命呢?”姜时笑了笑,“小芳姐,加油,你肯定能行。”
齐小芳用力点头,抹了把眼角,“我在这里工作的事还请你帮我保密。”
“放心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王强那边肯定不会轻易同意离婚,后面估计还有很长时间的拉扯,若是让他知道了齐小芳和孩子的落脚处,一定会来纠缠的。
不过姜时也没机会泄露什么,她着急去沪市。
去机场的路上她收到一条航空公司的短信,提示她的航班已被升级为商务舱。
到了柜台一问,工作人员查了系统告诉她是程先生为她升的舱。
其实姜时也大概猜到了,没再多问,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
等上飞机,她刚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旁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亲爱的姜宝!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只见黄雅洁两手开花一样捧着脸,眼睛笑得弯成两道缝。
姜时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
黄雅洁一个小老虎扑食,猛猛抓住姜时的手臂,“京北我是待不下去了,你得收留我……”
姜时侧头看她,语气平淡,“你跟孟凡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
“猜的。”
黄雅洁吭哧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出实情,“那天从恒城回来,我跟他去了一家新开的酒吧……喝得有点多,我就说了句连接吻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然后……”
姜时了然地点了下头,“然后他就让你知道了。”
黄雅洁哀嚎一声,“那可是我的初吻!我攒了二十多年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姜时伸出食指平静地晃了晃,“恐怕不只是初吻那么简单吧。”
黄雅洁脸上何其厚实,比城墙都厚,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初吻逃离?
“……”黄雅洁被猜中,颓然地把脸埋进手掌,“他可是根烂黄瓜啊,我不会得病吧?”
“不放心就去检查一下,真有什么问题就尽早治,别拖着。”
“啊?真的会有啊?”
“开过荤的男人有一定的概率。”
“……我要杀了他!”
到达沪市后,姜时把黄雅洁安顿在她租的房子里,然后第一时间去了霍婉倾家。
重新确认了霍奶奶的身量尺寸,又陪着老人聊了会儿家常。
下午黄雅洁打电话来,说是订了一家很有名的本帮菜馆。
姜时打车过去以后才发现霍敬勋也在。
“我叫霍老师来的!好久没见了嘛!”黄雅洁嘿嘿笑了两声,“霍老师,这次姜时回沪市把我也带来了,算不算双重惊喜?”
霍敬勋冲她点点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弯,“欢迎你来沪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好嘞!还是霍老师善良,不像那几个臭男人!霍老师你一会儿多吃点啊,别跟我客气!”
姜时听着两人寒暄,打开菜单翻了几页。
菜还没上来,她的手机先响了,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是程霁礼。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屏幕那端,男人半靠着沙发,手机放得低,自拍角度朝上倾斜,正好将松开的衬衫领口框进去,露出一点锁骨处浅浅的骨线。
他没刻意往镜头凑,下颌线松弛微垂,目光散漫扫向屏幕,“路上顺利吗?”
“嗯,顺利。”
“饭吃了没?”
“正准备吃。”
程霁礼看到她身后是餐厅,淡淡哦了一声,然后忽然顿了下,声音放得很柔,“有没有想我?”
姜时的耳根瞬间热了,下意识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收了收,“有别人在呢,你别说这些不正经的。”
问自己老婆想不想自己都变成不正经了?
程霁礼眉毛一跳,心中警铃大作,“有谁在?”
话音刚落,霍敬勋的声音传进来,“程总,好久不见。”
程霁礼眸中热度骤然褪尽,语气也变了味,“霍老师真清闲啊,哪都有你,你的学生都放养吗?”
霍敬勋不气不恼,“程总说笑了,我的学生都是成年人,不需要我时时盯着。”
程霁礼轻嗤一声,“我太太也是成年人,同样用不着你盯着。”
姜时,“……”
她正要说什么,忽而看见屏幕里挤进一张孟凡的脸,“姜时!你有没有见过黄雅洁?”
黄雅洁坐在对面,疯狂地朝她摇头摆手,脸上写着“不要出卖我”几个大字。
姜时面不改色,对着屏幕平淡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孟凡:“那她跟你联系过吗?”
“也没有。”
程霁礼一听这个,心里的警报器又响了,抬手把孟凡的脑袋推开,“现在除了你和可敬可爱的霍老师,还有别人在吗?”
姜时没回答,只说了句,“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程霁礼看着手机屏幕,鼻孔里呼出两团热气。
小丫头脾气真是越来越大,加回微信后第一次视频,竟然就这么给挂了,至少给他时间截个图吧?
包厢里,秦朗正抱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唱着一首老歌。
“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相爱的亲爱的人,来告别单身~一个多情的痴情的绝情的无情的人,来给我伤痕~”
沙发上的两个男人同步拿起打火机点烟,同步地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酒,再同步地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都很郁闷。
孟凡吐出一口烟,安静了半晌,忽然开口说:“其实我跟那法国妞没什么,你信吗?”
程霁礼斜睨他一眼,“其实我是秦始皇,你信吗?”
孟凡,“……”
突然,程霁礼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卓越。
秦朗的鬼哭狼嚎实在太吵,程霁礼握着手机推门出去才接听。
“程总,目前还没有找到那个大车司机,按说出过人命事故的司机,交通部门那边应该有完整的档案记录,但我顺着档案信息查下去却什么都查不到。”
如果只是言辉自己等到的时机,那司机留的信息不应该有问题。
这让那个更可怕的猜测越来越接近真相。
程霁礼沉默了两秒,沉声道:“继续查,就算把地球翻个遍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是!”
程霁礼挂了电话,正想转身回包厢,余光却瞥见熟悉的身影走近过来。
一个是程云山,另一个中年男人身形清瘦,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正是姜时打听过的胡柏舟。
胡柏舟走到他面前停住,笑容亲切和善,“霁礼,好久不见了,你的星寰时序做得很不错嘛,年轻人的使用率很高,真是后生可畏啊。”
程霁礼嘴角微微上扬,挂上那副惯常的散漫表情,“胡叔叔过奖。”
程云山脸色一沉,冷哼了声,“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你看看人家沈默川,有没有像你一样总到这种地方来玩?”
程霁礼把手插进裤兜里,无所谓地耸眉,“这种地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吗?那您怎么还来?”
“你……”
胡柏舟大笑两声,打了个圆场,“霁礼年纪轻轻就把事业做到这个地步,在同行里已经是佼佼者了,闲下来放松放松也是好事,云山兄别太苛责年轻人嘛。”
说完,胡柏舟的目光在程霁礼脸上停了一瞬,状似随口地问了一句,“对了,你那位小太太最近还好吗?”
一个中年男人突然打听起姜时,程霁礼眸色一敛,“胡叔叔还认识我太太呢?”
胡柏舟笑着摇摇头,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慢慢捻过,“不算认识,只是上次在公益发布会上见过她,觉得跟你很般配。”
“哦?那您可知道我岳父是谁吗?”程霁礼警觉地观察着眼前人的表情,“他生前也是在港城做云端数据架构的,跟您是同行,他叫姜淮瑾,您应该认识他吧?”
胡柏舟还没来得及回答,程云山已经皱起了眉头,沉声打断,“没礼貌,打听长辈的事做什么?”
说完,两人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