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从黄雅洁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房卡。
去她的房间,把黄雅洁的行李箱、化妆包,还有乱丢在床头的小零碎全部搬到自己房里来。
披萨送到的时候,黄雅洁还没睡醒。
孟凡走到床边蹲下,轻轻柔柔地推了推她,“宝宝,你要的披萨到了。”
黄雅洁没反应。
孟凡又喊了一声,“宝贝,起来吃点东西。”
可床上的人还是没动。
平时那么闹腾的丫头睡起觉来倒是挺乖。
这次,他稍微用了点劲去推黄雅洁的胳膊,“黄雅洁,醒一醒。”
黄雅洁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人却没有半点要醒的意思。
一动不动的,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
孟凡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兴许是工作的原因,他对生命的兴亡总是比常人更敏感。
这个瞬间,突然觉得黄雅洁的生命……似乎正在流逝。
他下意识伸出手,手指抖得厉害,想要去探一探黄雅洁的鼻息。
就在这时,对方的睫毛颤了一下。
“黄雅洁!”孟凡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手掌扶住她的肩,“你还好吗?”
黄雅洁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找回焦点。
她看见孟凡守在床边,满脸焦急,额头全是汗,有气无力地开了口,“你干嘛啊……”
孟凡一把握住她的手,“我倒想问问你干嘛,怎么叫都叫不醒,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黄雅洁眨了眨眼,撑着床坐起来,“没有,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睡得比较沉。”
“那你这也太沉了,我还以为昏迷了呢。”孟凡舒了口气,“我跟秦朗说一声,今天不拍照了,明天看看你身体情况再说。”
“不要!”黄雅洁从床上坐直了,头发乱糟糟的,“我就要今天拍,天气这么好,不能浪费。”
说完,她自己跳下床跑到桌边去吃披萨,狼吞虎咽,一点事没有。
孟凡想了想,便由着她了。
海边,天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黄雅洁提着裙摆向孟凡走来。
她好像瘦了不少,锁骨和肩线都露着,细腻的皮肤在阳光里白得发光。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吹起了她的裙摆和头纱。
“孟凡,我穿婚纱好看吗?”
孟凡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从以前到现在,他见过黄雅洁很多样子。
扎着两个小揪揪追着他要糖的,绑着马尾在操场上跟人吵架的,还有化着全妆在直播间里熟练介绍衣服的……
他以为自己对她早就没什么新鲜感了。
可这一刻,看见她穿婚纱的模样,孟凡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个从前总跟在他身后喊“孟凡孟凡”的小豆丁,怎么就长大了呢。
“好看。”孟凡眼眶有点热,“特别好看,是个大美人呢。”
黄雅洁的眼睛一下子弯起来,亮闪闪的,像把海上的光都装了进去。
孟凡身穿白色西装黑色西裤,头发精心地打理过。
两人并肩站在海边的礁石旁,互动自然默契,身后浪花一下一下拍过来。
那画面美极了。
几组照片拍下来,秦朗翻着相机里的原片,啧啧称奇,“我靠,要不你俩原地结婚算了。”
黄雅洁表情僵了一瞬,忙道:“我去换衣服。”
孟凡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小跑着离开的背影。
秦朗凑过来,“我看你是认定她了,什么时候求婚?用不用兄弟给你搞个烟花蜡烛玫瑰花什么的?”
孟凡摇了摇头:“急不得,得等个好时机。”
求婚这种事,他不想草率。
傍晚,天边的云烧成一片金红色。
孟凡和黄雅洁十指相扣,光脚走在沙滩上。
沙子温温软软的,海浪时不时漫上来,没过脚背又退下去。
他另一只手里抱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盖子上系着一根浅蓝色的小丝带。
这是他来之前特意去DIY手作店买的。
黄雅洁想一出是一出,前段时间吵着说想要一罐子野生贝壳摆在床头,孟凡就记下来了。
以前就总觉得她麻烦,可还是忍不住想要满足她所有的心愿。
他们走到一片干净的区域,黄雅洁突然蹲下去,“这边的贝壳好完整!”
她拉着孟凡一起坐下,很认真地开始挑,像在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孟凡看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心里也跟着软了。
“黄雅洁。”
“嗯?”
“我有件事要跟你坦白。”
黄雅洁没抬头,继续在沙地里扒拉,“听这口风不像什么好事。”
“也不一定。”孟凡把一枚圆润的小贝壳放进她的罐子里,说道,“如果听完,你以后就不叫我烂黄瓜了,那对我来说就算是好事。”
黄雅洁终于抬起头,故意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孟凡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海面上,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其实我跟卡米尔没有真的交往过。”
黄雅洁明显愣了一下。
孟凡继续道:“那时候你爸妈经常给你安排相亲,我心里特别烦,又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你又认识了那个许医生,我那几个好姐姐天天拿他刺激我,说人家是海外留学回来的神外精英,未来的脑科权威。”
“我心里不服气,心想留学回来的又怎么样?这不崇洋媚外吗?那我找个外国女朋友岂不是能上天?所以我就找到了卡米尔假扮我女朋友,报酬是给她介绍一个广告资源。”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会吃醋的,结果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气不过,就佯装跟卡米尔去了法国,其实是我一个人去的,还以为这下你该着急了吧?哪知道你根本不在乎。”
孟凡抓起黄雅洁的手,在她掌心里画了一个爱心,“那时候我才知道,我已经很喜欢很喜欢你了,喜欢到犯蠢的地步。”
他说完,长长舒了口气,“行了,你笑话我吧,我也觉得自己挺弱智的。”
可想象中的笑声并没有响起。
黄雅洁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好半天,眼睛里翻涌着孟凡看不懂的东西。
看得他甚至有些紧张。
忽然,黄雅洁噗嗤笑了,换回她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不弱智,一点都不弱智,能被这么可爱的孟美丽喜欢是我的福气!”
孟凡一怔。
黄雅洁直接抱住他的腰,把头埋进他怀里,“孟凡,谢谢你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你。”
孟凡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嘴角越翘越高,“真是活久见啊,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从你嘴里听到这种彩虹屁呢,那以后不准再叫我烂黄瓜了。”
“不叫了不叫了!”黄雅洁从他怀里钻出来,笑嘻嘻地举起一只沾满沙子的手,“你不是烂黄瓜,你是清脆的壮壮好黄瓜!”
“……”
孟凡凑近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把她后面的话堵了回去,“黄瓜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黄雅洁憋着笑,突然哇地叫了一声,指着天边。
太阳正一点一点往海平面沉。
天空已经从金橘色变成了玫瑰色。
黄雅洁靠着男人的肩,声音软软的,“孟凡,我今天好开心啊,能在海边看到日落,还有你陪着我。”
孟凡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那你想看日出吗?明早我叫你起床?”
黄雅洁沉默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日落更好,我更想看日落,它让我知道,这一天的落幕也是美。”
孟凡拖长音哦了一声,逗她,“是你自己早晨起不来吧。”
“讨厌!不准揭我短!”黄雅洁笑着拍了他一下。
两个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十指紧扣。
手腕上那两枚烟花纹身在最后一缕天光里紧紧贴在一起,熔成一簇永远不会灭掉的花火。
黄雅洁闭了闭眼。
真好啊。
黄雅洁人生要做的第99件事顺利完成了。
海风吹过来,她忽然觉得鼻子下面湿湿的,伸手一抹,指尖是红的。
孟凡正想说话,一侧头,看见她脸上的血。
“黄雅洁?”
血流得很快,滴在她的胸前,落在沙滩上。
黄雅洁仰起头,声音发虚,“没事,可能是上火了……”
不对,这个出血量不对劲。
孟凡二话不说把她横抱起来,“我带你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