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什么?”
迟骋的目光深不见底,仿佛一汪发绿的深潭,带着危险的气息。
曾桃燕又惊又怕,连忙应道:“我要举报我姨妈勾结一个叫曾武德的男人,故意残害林副团长。”
她说完这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迟骋的脸色,可迟骋依旧是那副冷沉无情的样子,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此刻的吴建华傻眼了,难怪团长这次突然把曾桃燕叫进来,合着是早就猜到她要举报?这也太料事如神了!
迟骋让吴建华把人放开,随后拿出审讯室的记录本,严肃地说:“从这一刻开始,我会记录你举报的每一条内容,而你也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如若内容有假,你也需要承担责任。”
他做这些不过是为了走流程,但此刻的曾桃燕却吓得六神无主,只知道老实地点头说:“我明白的,迟团长,我一定不会说假话。”
她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刚才被吴建华带进来时的张扬跋扈,愣是被训得跟个新兵蛋子似的。
迟骋把刚才说的话记录下来后,反问道:“曾武德是什么人?”
曾桃燕抓着手指,犹豫不决:“他是我姨妈的姘头。”
反正她都想好了,举报归举报,但自己一定不能被牵连进去。
迟骋手中的钢笔刷刷地记录着,随即又问:“他们是怎么害的林副团长?”
“就是给他下药了,但是具体什么药我也不清楚。”曾桃燕小心翼翼地说。
没办法,今天她本来是想问的,这不是没问出来吗?
迟骋一双眸子紧盯着她,似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曾桃燕后背都快冒冷汗了,好在迟骋很快继续下一个问题:“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曾桃燕倒是清楚,于是立马回答道:“他们想要拿走林副团长的抚恤金,然后远走高飞。”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吴建华脸色一变,他万万没想到田青草居然这么狠毒!
在他的印象里,林副团长可从来没有亏待过这个媳妇,甚至每次军区里发下什么好东西,都是拿回家送给田青草的,结果换回来的却是这样的下场!真是狼心狗肺!
相比吴建华这边咬牙切齿的样子,迟骋的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一副官方的样子问:“他们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
听见这个问题,曾桃燕愣住了,她原本还想思考一下怎么说更好,但此时迟骋曲起手指轻敲了下桌面,一双冷厉的眼眸直视着她:“回答我。”
曾桃燕吓得心脏都停了一拍,赶紧说:“因为他们想带我一起走。”
“你的意思是?田青草和姘头远走高飞,还要带上你这个外甥女?”迟骋反问。
曾桃燕这下有点慌乱了,光是听着这个语气,她就知道迟骋肯定猜出什么了,于是只能说:“毕竟我在这里除了她也没有其他亲人了,她要是不带我走,我能去哪里。”
迟骋骨节分明的手轻捏着钢笔,继续问:“那你为什么来举报?等拿到林正义的抚恤金后,你跟着他们一起远走高飞,拿着这笔钱过好日子,不好吗?”
他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天然地带着一种压迫感。
曾桃燕甚至有些喘不过气,她发现自己在迟骋面前简直无所遁形,甚至怀疑迟骋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想到这里,她只好低声说:“因为曾武德怀疑我,我怕他也对我下手,所以来举报了。”
“他为什么怀疑你?”迟骋问。
“我也不知道,他这个人就是很疑神疑鬼。”曾桃燕咬牙应道。
这一刻,迟骋也不再想与她绕弯子了,直白地问:“他是你爸,却怀疑你吗?”
曾桃燕瞪大了眼,原来迟骋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到了这一步,她知道再隐瞒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于是便把自己和曾武德的关系和盘托出,包括过往二人之间相看两相厌的事,由此证明曾武德是真的很可能因为怀疑她而弄死她。
迟骋的钢笔在纸上记录着,寂静的审讯室里只有他写字的声音。
曾桃燕心跳如擂鼓。
片刻后,迟骋问:“所以你和田青草到底是什么关系?”
既然曾桃燕都已经主动过来举报了,那他也没必要再让青省那边的人查下去,索性就从这里下手。
曾桃燕犹豫着想装傻,可迟骋却先一步开口道:“我既然能问你,就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你要是老实交代,田青草和曾武德的事不一定能影响到你,但你要是有所隐瞒,之后他们所造成的任何后果,你有概率要一并承担。”
这话给曾桃燕吓得哪里还敢隐瞒,老老实实地说:“田青草是我妈。”
“她不是为了救林正义不能生育了吗?”迟骋继续问,“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曾桃燕只能无奈道出了当年的真相。
“她真名不叫田青草,她是田青草的双胞胎妹妹。当年田家养不活那么多个孩子,就把她送养了。
后来她嫁给了我爸,生了我,结果我爸家暴,她月子刚坐好就被我爸打得不能生育了,那次后她就跑了。
再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冒充田青草嫁给了林正义,然后假装是因为救他才没法生育的。”
得知当初所发生的事,迟骋眼底情绪翻涌:“那真正的田青草呢?”
曾桃燕摇摇头。
“我也不清楚,那时候我也才出生没多久。后来我只听说闹饥荒的时候,村里死的死走的走,田家也一样,死了不少人,剩下的就都出去找活路了,也许真正的田青草已经死了,也许不知道去了哪里。”
说到这,曾桃燕哀求道:“迟团长,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全都告诉你了,他们干的事真的和我没有关系!”
“这件事具体如何,我们会继续查下去。”迟骋说完,合上了本子。
曾桃燕期盼地看着他:“那我现在是能走了吗?”
迟骋的目光投到吴建华的身上,随即沉声道:“在这件事没结束之前,你暂时就待在这。”
曾桃燕傻眼了:“我要是不出去,他们肯定会发现不对劲的。”
迟骋沉声道:“他们来不及发现了。”
说完,他便走出了审讯室,叫来了周忠诚等人:“出发吧,是时候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