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的身体僵住了。
江无渡俯下身,脸埋进他的颈窝,嘴唇贴着项圈的边缘,在那道红痕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没什么力度,沈眠却无端觉得像被烙铁烫过般,烫得他连呼吸都停了一息。
“你说绝无可能,我认了。”江无渡的声音闷闷的,从沈眠的颈窝里传出来,
“你说对我只有师徒情分,我也认了。
你躲着我,不理我,把我推给别人,我都认了。
但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又亲手掐灭?”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肩膀在抖,眼泪掉下来,颗颗滴落在沈眠的锁骨上。
带着惊人的烫意。
但他没有抬头,就那么把脸埋在沈眠的颈窝里,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亲我的时候,我真的以为……”
他的声音顿住,仰头看着他:“哪怕只有一瞬,我真的以为你是真心的。”
沈眠只觉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狠狠拧了一下。
悔意席卷而来。
他做错了,身为师尊,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
他的手腕还被江无渡攥着,掌心贴着掌心,能感觉到江无渡的手在发抖。
江无渡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泪珠,声音却平静下来了。
“师尊,我不求你喜欢我了。”他看着沈眠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就恨我吧。
恨着我,永远记着我。
总比你把我当陌生人强。”
他俯下身,吻住了沈眠的嘴唇。
他的眼睛没闭上,就那么牢牢锁着沈眠的脸。
看着他的挣扎与躲闪。
看着他对自己的厌恶与恨意。
宛如自虐般,想从沈眠这里获得什么。
沈眠的手被他按在头顶,挣不开,也躲不开。
江无渡的吻从嘴唇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脖颈。
千口小大忝过项圈的边缘,牙齿咬住沈眠的衣领,扯开。
里衣的领口被撕开,露出锁骨和肩膀。
他的嘴唇贴上去,吮吸、啃咬,留下一片深深浅浅的红痕。
沈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江无渡的手从沈眠的手腕滑到腰侧,勾住腰带,慢慢往下扯。
他的脸贴得很近,嘴唇几乎贴着沈眠的耳垂,声音低沉又带着压抑的沙哑:
“师尊,给我。”
沈眠偏过头,不去看他。
江无渡的手指收紧了些,把腰带又往下扯了一截,声音放得更轻,宛如情人间的低语:“就这一次。
徒儿只要这一次。”
沈眠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问心剑骤然飞起,剑尖对准江无渡的后心,直接穿胸而过。
血溅在他脸上,温热的。
江无渡的动作停了,身体僵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胸口露出的剑尖,慢慢抬起头,看着沈眠。
他的嘴角溢出血来,却笑了,笑得很满足。
“师尊……”他用气音挤出字来,血从嘴角往下淌,“你终于肯杀徒儿了。”
沈眠的手在发抖,脸上全是血,连眼睛也被溅到了。
血液仿佛渗透到了眼底深处,很痛,痛到他想落泪。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经恢复平静。
这只是幻境,这个小徒弟只是假的。
江无渡咳嗽了好几声,血沫溅在沈眠的衣襟上。
他低头看了看脖颈上的项圈,又抬头看着沈眠,嘴角弯着:“师尊,怎么办呢?我也骗了你。
你杀了徒儿,也解不开这个奴印项圈。”
他咳了一下,血从嘴角溢出来更多:“徒儿怎么舍得离开你……徒儿要带着你一起走,要与你……共赴黄泉。”
话没说完,沈眠脖颈上的项圈忽然用力收紧,勒得他喘不上气。
他抬手去扯,铁圈纹丝不动。
江无渡倒在沈眠身上,脸埋在他的心里,嘴唇贴着,声音越来越轻:“师尊,徒儿好冷……你抱抱徒儿……”
沈眠的手指死死扣着项圈的边缘,指甲断裂,血从指尖渗出来,铁圈却纹丝不动。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沈眠!沈眠!”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声音很远,又感觉很近。
他努力睁开了眼,头顶是灰蒙蒙的雾气,不再是议事厅的房梁。
一个人影从雾中渐渐清晰,三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
“沈眠,你终于醒了。”风吟松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都睡了整整两天了。”
沈眠怔怔看着他,一时无法分辨眼前这个风吟是真是假。
直到他看到了半空中的弹幕。
【眠眠!眠眠!还看得见我们吗?】
沈眠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眠眠回应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了,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
【眠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怎么会和大反派一起昏迷过去?不会是背着我们偷偷在梦里相会吧(≖ᴗ≖)✧】
沈眠沉默了很久,抬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颈。
没有项圈,也没有勒痕,什么都没有。
他慢慢坐起身,环顾四周。
黑沉沉的雾气在脚下翻涌,看不清地面在哪里。
也看不清这里有多大,只有星点幽光在远处明明灭灭。
他刚想开口,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人中隐隐作痛。
他抬手摸了摸。
“你那里是我掐的。”风吟在旁边解释,“这里是第五层深渊。
我们一起进来后,你和你的徒弟双双昏了过去,可吓死本狐了。
我只好不停地给你掐人中,好不容易才把你弄醒。”
沈眠点了点头,视线扫过躺在一旁的江无渡时,表情错愕了一瞬。
小徒弟的脸肿得跟猪头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风吟干笑两声:“我看掐人中没反应,就甩了他几巴掌。
你放心,我只扇了你徒弟,没扇你。”
沈眠抽了抽嘴角。
要不是他熟悉小徒弟的气息,对着这猪头脸还真认不出来。
他盯了好一会儿,江无渡的呼吸绵长,睡得很安详,看起来没有其他外伤。
他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小徒弟。
江无渡这情况,恐怕也是进了幻境。
那他们进的是同一个幻境吗?
那个说着“你恨我吧”的小徒弟,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个人?
若真是同一个人,他与他在幻境里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该如何自处?
他只觉心头一阵烦乱。
还没等想好,江无渡的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两人四目相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