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看着弹幕不断闪动,没有回答。
【眠眠,既然你对大反派有意,为什么不直接在一起?我们就希望你俩能甜甜蜜蜜的。】
【就是就是,你是不是还在气江无渡骗你的事?你打他一顿,让他跪搓衣板之类的都可以啊。
千万不要碰那个情蚕!】
沈眠眼睫微微颤了颤。
跟无渡在一起?他从未想过。
情这东西,就算再相爱的人,到最后也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激情消去,感情不再。
沈眠垂下眼。
七岁前,他有一对很是相爱的父母。
母亲出身书香门第,带着丰厚的嫁妆嫁给了寒门出身的父亲,倾尽所有供他读书。
父亲倒也算争气,二十五岁便中了探花,一时风光无限。
那时候,母亲以为苦尽甘来,父亲搂着她的肩说:“夫人,我此生绝不负你。”
可不过三年,父亲便攀上了当朝权贵之女,要娶那女子为妻,贬母亲为妾。
母亲哭过,求过,闹过,父亲却只冷冷丢下一句:“你家族无权无势,识相的就乖乖让出正妻之位,我还能留你一份体面。”
母亲不哭不闹了。
她安静地回了房,换上当年出嫁时那身红嫁衣,趁夜在父亲熟睡时,将那只定亲的金钗狠狠刺进了父亲心口。
血溅了她满脸满身,她却还在笑。
沈眠当时就站在一旁,呆愣愣地看着。
母亲拔出金钗,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眠儿别怕,娘亲带你走。”
那支金钗刺进他胸口时,沈眠没有哭。
他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母亲拔出金钗,反手刺进自己的心口,然后点燃了床帐。
火舌舔上她染血的嫁衣,她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又平静,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沈眠躺在血泊中,红色的血从胸口汩汩流出,烧焦的梁木在头顶断裂,砸落下来。
他以为自己会死,却在那时被一只温暖的手抱了起来。
他的师尊周清玄撕开火海将他救出,一路抱回青云宗。
他从昏迷中醒来后,便再也不肯开口说话。
师尊和几位师兄轮流守着他,陪着他。
石横川用笨拙的手给他雕木头小鸟,楚沐白每日给他念经书,顾珩之默默在他窗台上放了一盆又一盆的花。
他花了整整一年,才重新学会开口说第一句话。
可不久后,师尊也死了。
也是毁在情字上面。
在楚沐白之前,青云宗还有一位掌门,对师尊一往情深,最后更是为了护师尊而死。
师尊过不了心里的坎,从此道心破碎,突破无望。
他不肯吃延寿丹,静待寿数到头。
沈眠跪在师尊的灵位前,守了三天三夜。
从那以后,他便在心里立下了一个决心:此生绝不沾染情爱。
他会好好地当他的师尊,护着他的徒弟,看着他长大成才,最后离开,就像历代先辈和他们的徒子徒孙一样。
他并不想改变什么,也害怕改变什么。
沈眠思绪回笼,将小盒的盖子重新合上,先收进怀里。
他马上便没命了,估计这情蚕也用不上。
出了房间,转过一个弯,就看到三师兄与柳蝶衣凑在一起,正低声交流着什么。
“师兄真厉害,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柳蝶衣的脸上满是钦佩,“你还有多少惊喜是人家不知道的呢?”
石横川挠了挠头:“我不过徒长你一点年岁,才多懂了些,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柳蝶衣笑盈盈的,“如果没有师兄你的指点,师妹还在钻牛角尖呢。
师兄可是帮了人家大忙呢。”
话没说完,她的指尖状似无意地碰上了石横川的手,惊呼一声:“师兄这膀子好硬实,是为了炼器锻炼的吧?
师兄真刻苦。”
石横川下意识做了个屈臂展示,肱二头肌鼓了起来,笑得一脸爽朗:“师妹想练的话,每天可以多做一万下挥锤就行。”
柳蝶衣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又挤出一抹笑:“好啊,不过师妹想看看师兄的力量分布,师兄可以再展示一下吗?”
她抬起手,一副探讨的样子摸上石横川的手臂。
沈眠眼皮跳了跳,看来还是三师兄略输一筹啊。
眼见着石横川毫无察觉,还在那不断展示肌肉的样子,沈眠没眼看地转身准备往其他方向走。
转角处,秦昭走了出来,看到他一脸惊喜:“沈长老!”
他们这边的动静自然传到了石横川耳中。
“小师弟,你可算从房里出来了!”三师兄走过来,一把揽上他的肩,“之前我答应给你的防御法器已经弄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说完,他又看向柳蝶衣道:“柳师妹,我们下次再讨论炼器的事,你先去挥下锤吧,这样才能练出肌肉来。”
柳蝶衣笑容定格在脸上,话里带了一丝咬牙切齿:“好啊,我练。”
她的眼神幽怨地扫了一眼沈眠,才不甘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本来还想提醒下沈眠,那情蚕成茧后,如果种下者爱意太深,情茧还会破蝶而出。
不过纵观合欢宗这么多年,也没人在爱意消失后能让情茧破开,应该无需多提。
沈眠被三师兄拉着往炼器房走时,秦昭跟了上来:“石师叔,我能跟着看看那法器吗?”
石横川毫不在意道:“行,跟着吧,正好也让你开开眼。”
炼器房内热气逼人,墙上架子上摆放着各种利器。
石横川拿起桌面上一枚巴掌大的银色小镜,镜面光滑如水,背面刻着一道繁杂的护身符咒。
他把镜子塞进沈眠手里,咧嘴笑道:“贴身戴着,别摘。
遇上危险它会自己弹盾出来,那背面的符咒是掌门师兄刻的,挡一次炼虚期的全力一击不成问题。”
沈眠低头看了看手中温润的银镜:“师兄们费心了。”
“费什么心,自家师弟,不护你护谁,你快滴血认主。”石横川大手一挥,又补了一句,“链子我特意用的百年寒铁打的,不会断,你洗澡都别摘。”
沈眠依言认主,银色的链子垂在脖颈间,异常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