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毁去一半的脸暴露在月色下。
太玄老祖盯着看了片刻,淡淡道:“半人半魔,雪影倒是对你心慈手软。”
他终于松开了手,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杀意:“找沈眠?他已经死了。”
“死......死了?”江无渡浑身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还是来晚了。
“嗯,冰寒咒提前发作,冻死的。”太玄老祖看了他一眼,“尸体已经火化,魂魄入了鬼界,你走吧。”
说完便转身回到了洞内,一层结界随之落下,隔绝了外界江无渡的身影。
太玄老祖一步步走近冰晶玄棺,垂眸看向棺中之人:“没想到第一个来找你的,是你那徒儿。”
他抬手一道清洁术,洗去了沈眠脸上残留的血污与药液。
那张枯槁苍老的面容露了出来,毫无血色,像一尊被岁月风干的木偶。
“死前还如此折腾自己,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心。”太玄老祖低喃了一句。
正要移开视线,忽然听到了一阵极为微弱的声音,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搏动。
他指尖一顿,凝神细听。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缓慢却有力,从棺中那具冰冷的躯体里传出来。
太玄老祖面色微变,抬手掀开棺盖,将掌心按上了沈眠的心口。
细细感知了片刻,他缓缓收回手,垂眸看着沈眠的脸,沉默良久后低声道:“竟是凤凰之心......看来是要涅槃重生了。”
他轻哼一声,“真是白费了我这副棺材。”
嘴上虽这么说,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满意。
洞外,江无渡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又长又孤寂,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巨大的空洞与茫然。
许久之后,他才像是找回了一点力气,缓缓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回去。
他要去鬼界。
不管用什么办法,他都要找到师尊的魂魄。
不过在走之前,他想再去看一眼方才替他挡了一击的老者。
那人临别时看过来的眼神,总让他心里放不下。
两刻钟后,他回到方才那片廊道时,地面空空荡荡,早已不见那老者的身影。
他送出的几瓶丹药还静静躺在碎石地上,原封未动。
他心头猛地一沉,俯身拾起药瓶,瓶身冰凉,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那老者为何不收?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神色微变,蹲下身,目光扫过地面,一抹金色猝然闯入眼底。
他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那是血,金色的血液。
在暗色的石板上蜿蜒出一道细小的痕迹。
这种颜色的血,师尊也有......
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入脚底,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他想起了那老者看到他左脸时的眼神,没有嫌弃,只有担心。
还有那说话时莫名熟悉的语气......
那老者......是师尊。
他脚下一软,猛地跪倒在地,双膝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低下头,手掌颤抖着覆上沈眠方才坐过的那块地面。
那里冰寒刺骨,好似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冻透了。
冰冷的触感沿着掌心一路钻进四肢百骸,冻得他浑身发颤。
师尊就是在这里……冰寒咒发作,活活冻死的吗?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猛地偏过头,一口鲜血喷溅在地面上,暗红的血混着月色,洇开一片刺目的痕迹。
他撑着地面,整个人几乎趴伏下去,银白的发丝凌乱地垂落,沾上了自己吐出的血。
他用额头抵着那块冰冷的地面,一寸寸地感受着那股冻入骨髓的寒意。
良久,他缓缓直起身,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柄短刃。
刀锋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他低头看着那柄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师尊……”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执拗,“你认出徒儿了,对不对?
你可真狠心啊,让徒儿眼睁睁与你再次错过。”
他握紧刀柄,脸上闪过疯狂之色,“现在,徒儿来陪你了。
就算你成了鬼魂,到了鬼界,徒儿也要一直缠着你,永生永世,你都别想再甩开我!”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翻,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鲜血从心口涌出,顺着衣袍淌落,与地上那抹金色的血迹缓缓交融在一起。
他缓缓向前倒去,趴在了那块冰寒刺骨的地面上,脸贴着师尊最后停留过的地方,唇角竟弯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师尊,等等我。”他闭上眼,意识一点一点沉入黑暗,再未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