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义上同母异父的哥哥,从小便以打压他为乐。
江无渡记得四岁那年,殷无邪用父亲的安危威胁他。
让他跪在魔宫大殿里,当着满殿仆从的面磕了三个头。
他跪了,磕了,殷无邪却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踹翻了他,笑着说:“半魔的杂种,也配住在这里?”
后来,殷无邪又用父亲的性命逼他做过很多事。
让他去吃狗食,让他试毒,让他当众展示那半魔半人的丑陋模样。
每一次他都忍了,因为父亲还在他们手里。
后续幸运的是,殷无邪去了一处魔界秘境时意外失踪,再也没回来。
听闻存放的魂灯也已灭。
魔宫里为了争夺继承权乱成一锅粥,他趁乱带着父亲留下的信物逃了出来。
那人的失踪,倒算是帮了他一把。
如今魂魄居然被找回来了?
江无渡的眼神沉下去,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找回来的?”
“尊主在魔界秘境中找到了大少尊主的一缕残魂,如今已用养魂木温养着。”老者顿了顿,“但残魂太弱,随时可能消散。
要彻底稳固下来,需要一味九幽冥莲,那东西只生长在鬼域深处的忘川河畔。”
他抬起头,看着江无渡。
“尊主命老奴转告少尊主,请少尊主去一趟鬼域,寻找九幽冥莲。期限一个月,若找不到……”老者垂下眼,
“少尊主每月的修炼资源,将会削减大半。”
江无渡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底一片冰冷。
殷屠颜这是在用修炼资源要挟他。
他沉默了片刻,冷冷开口:“还有呢?”
“尊主还说,若少尊主能带回九幽冥莲,她便将大少尊主留在魔宫的私藏全部转赠给少尊主。”老者的语气低下去,
“那批私藏中,有少尊主父亲当年留下的一件遗物。”
江无渡的眼神动了一下。
真是打一棒槌给一甜枣。
半晌,他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老者躬身退下,身影融入黑暗。
江无渡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重新戴上面具,转身走回灯火通明的长街。
沈眠还专心在灯笼上画画,半空中的弹幕闪动个不停。
【我就说江无渡不可能丢下沈眠去买糖葫芦,果然,什么都逃不出本VIP的法眼。】
【VIP小姐姐,有新瓜?快分享分享!】
【出了个新角色殷无邪,还是什么大少尊主,你们有印象吗?】
【殷无邪?这好像是原著里一笔带过的炮灰角色。
除了给大反派留了一件父亲的遗物,没有其他功能。
我看书时还以为这么牛逼哄哄的人物名字,后面肯定会是个重要角色,结果作者写着写着就把这个角色给忘了,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就是他!这个炮灰角色重新出现了,说是殷屠颜找到了他的一缕残魂,要温养起来。】
【不会吧?我记得殷屠颜可是对这个大儿子很在意的。
如果不是大儿子死了,她怎么可能让江无渡坐上少尊主的位置?】
【现在剧情变了,殷无邪又奇迹般复活,这会不会导致江无渡未来不能继承殷屠颜的遗产?】
弹幕里热火朝天的讨论着。
沈眠没有注意到,他把最后一笔勾勒好,在灯面的空白处写下了几行字。
一行是:愿无渡平安顺遂,修为精进。
另一行是:愿青云宗诸事安稳,师兄们一切安好。
他顿了顿,又在角落里添了一行很小的字:愿风吟平安归来。
写完后,他放下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江无渡此时刚好回来,看到那三行小字时,眼神闪了闪。
“师尊,你为何不为自己写个祝福?”他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为师没什么要祈愿的。”
他提起灯笼,转了个面:“正好还有一面没写,你可以写下你的心愿。”
江无渡接过笔,目光落在灯面上沈眠画的画上。
寒梅枝下,两个人并肩而立,一高一矮,衣袂被风吹起,静静看着远处的风景。
虽然只是寥寥几笔,但那个矮一些的身影衣袍上画着青云宗的云纹。
高一些的腰侧剑柄处画着他的剑穗模样。
是他和师尊。
江无渡的指尖微微发颤,垂下眼,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愿江无渡与师尊岁岁常相伴,生生世世不分离。
“写完啦?写了什么?”沈眠偏头想看。
江无渡把灯笼藏到身后,耳根有点红:“师尊,心愿被看到了就不灵了。”
沈眠好笑的摇了摇头,也没追问,带着他往专门放灯升空的地方走去。
江无渡跟在他身后,静静注视着师尊眉眼温柔的侧脸,眼神越加柔和。
到了放飞处,沈眠蹲下身准备点燃灯芯。
“师尊,可以让徒儿来点吗?”江无渡蹲到他旁边,抬眼看他,语气里暗藏一丝期待。
沈眠觉得今晚的小徒弟还挺孩子气的,他眉眼含笑站起身,退到一旁:“好,你来点。”
江无渡悄悄掐了个障眼法,取出一盏类似的灯,换掉了仙鹤灯。
灯笼摇摇晃晃的升空,在满天的灯火中越飞越高。
沈眠仰头看着,而江无渡则侧脸看着他。
眼里带着希望画面能定格在这一刻的期许。
两人休整一晚后,继续往鬼域出发。
鬼域路途遥远,几乎赶了十二天的路程。
沈眠在此期间,冰寒咒又发作了一次。
这一次他严厉警告江无渡,让他守在外面,不许再像上次那样牺牲自己来帮他。
江无渡抿了抿唇,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担忧,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在外面苦苦守了六个时辰,几次想要冲进去,又硬生生忍住了。
洞府里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安静得让他心慌。
沈眠再次出来时,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江无渡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确认他没事,才松了口气。
不仅如此,沈眠的修为竟隐隐接近了元婴后期。
比起冰寒咒带来的痛苦,凤凰之心的疯狂压榨运转,反而将那股冰寒之力炼化成了修为,推着他往前迈进了一大步。
这种痛苦,倒是可以再来几次。
沈眠如是想着。
鬼域的入口在一片荒芜的沼泽深处。
灰蒙蒙的雾气长年笼罩在这里,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沈眠带着江无渡一路穿过沼泽,来到尽头。
一条小河横在面前,名为幽冥河。
河水浓稠如墨,缓缓流淌却没有半点声响。
而据传,河水具有腐蚀肉身与灵力的能力,轻易沾染不得。
“师尊,那里有人!”江无渡指着河边一条黑船,压低声音开口。